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老兵直起身子，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歉意。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写满了挑衅与得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帆，刻意拔高了音量。
“‘神枪手’，你不会生气吧？”
“我们新兵营的‘怪物’，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吗？”
他身后的几个老兵，也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三班的新兵“噌”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十几双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瞪着那个老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在军队严格的纪律下，他们又不敢真的动手。
林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故意的！”
“滚！”
老兵眼睛一瞪，凶相毕露，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推，一把推在林东的胸口。
“新兵蛋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林东根本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蹬蹬蹬地向后连退几步，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马扎，重重摔在地上。
江帆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两根木筷被轻轻地放在餐盘边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没有去看身上的汤水污渍，也没有回头去扶摔倒的林东。
他抬起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眼前的老兵。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对方那张狞笑的脸上停留，而是越过了他，越过了那些看热闹的老兵，精准地投向了食堂角落里，专为干部准备的那张桌子。
连长马援，正端着饭碗。
他没有在吃饭。
他就那么端着，手臂稳定，姿势标准，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也没有任何想要出面制止的意思。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老兵的挑衅。
他看到了那盘泼下来的饭菜。
他看到了一切。
江帆懂了。
这不是偶然，也不是私人恩怨。
这是马援的默许。
甚至，是纵容。
他想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用这些老兵痞子，来打压自己的锐气。他想告诉自己，在这个地方，实力再强，也得盘着。
江帆收回了目光。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周围的人可以看清他每一个肌肉的细微动作。
看到他站起来，那老兵以为他终于要屈服，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笑得愈发张狂。
“怎么？想通了？给我道个歉，再把我的鞋舔干净，这事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江帆猛地转动身体，腰部发力，手臂带起一道残影！
他抓起了自己面前那个装满了米饭和菜的餐盘！
在老兵惊愕的注视下，在全食堂上百人呆滞的目光中，他手臂一振，手腕一翻！
满满一盘的米饭、青菜、肉块，裹挟着油腻的汤汁，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全部扣在了那个老兵的头上！
米饭顺着老兵的脸颊、耳朵、脖子，簌簌滑落。
油腻的菜汤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一整块红烧肉，精准地堵住了他那张还在叫嚣的嘴。
食堂，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