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江帆从班长张闯的宿舍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酒气味。
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也没有想象中的下马威。
张闯只是让他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掰着他的手腕,捏着他的肩胛,用一种近乎解剖的专业手法,检查着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
最后,张闯扔给他一瓶药酒,声音依旧是那种石头摩擦的质感。
“你的擒拿,路子很野,也很致命。但在战场上,会把自己玩死。”
“每天晚上,用这个搓一遍关节,不然三十岁以后,这双手就废了。”
说完,便挥手让他离开。
江帆回到宿舍,躺在冰凉的木板床上,脑海里回想着张闯那双复杂的眼睛。
这个外表粗犷的班长,内心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细腻。他不仅看出了自己格斗术的根底,更看出了其中的隐患。
他闭上眼睛,将张闯的警告和那股药酒的辛辣气味一同压入心底。
这猛虎六连,果然卧虎藏龙。
……
周日的深夜,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的营区,死一般沉静,连虫鸣都消失在深秋的寒意里。
突然!
几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这片宁静!
“砰!砰砰!”
那声音短促而有力,带着一种独有的机械回响。是八一杠自动步枪特有的声线!
枪声!
宿舍内,江帆在第一声枪响炸开的瞬间,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
没有丝毫迷茫,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翻身,下床,抓起叠成豆腐块的军装。
三秒之内,他已经穿戴整齐,武装带扣得严丝合缝。
而此时,周围的床铺才刚刚响起一片混乱的惊呼和摸索声。
“哔——哔——哔——!”
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终于划破了夜空,尖锐得如同要撕开人的耳膜。
“紧急集合——!”
是排长的嘶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整个三班,不,是整个猛虎六连的营房,瞬间炸开了锅。
全连官兵,衣衫不整地冲到操场上。
夜风冰冷,许多人只来得及套上一件单衣,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冻得瑟瑟发抖。
连长马援的脸色铁青,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扭曲。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官僚气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慌。
“报告连长!”
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帽子都歪了,脸上满是尘土。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军火库外围,发现不明黑影!我们……我们鸣枪警告,对方……对方逃走了!”
军火库!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干部的心脏上。
马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衣。
那可是军火库!一整个连队的武器弹药都在里面!如果出了任何差错,别说他这个连长,就是团长、师长都得被送上军事法庭!
“全连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马援发出一声压抑着恐惧的怒吼。
“一排、二排,封锁营区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三班、四班,跟我来,对营区展开地毯式搜索!”
命令下达,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江帆和三班的成员,在班长张闯的带领下,冲向了武器架。
但他们拿起的,不是冰冷的钢铁步枪,而是一支支沉重的训练用木枪。
新兵,无权在非战时持有实弹武器。
他们握着这几乎没有杀伤力的“武器”,心脏却擂鼓般狂跳,跟着马援冲向了军火库周边的区域。
夜色深重,树影幢幢,每一片黑暗的角落里,都仿佛藏着致命的危险。
一个小时过去了。
地毯式的搜索,几乎将营区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结果,连一个可疑的鬼影子都没有找到。
那个黑影,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连长!必须立刻清点军火库!”
指导员赵峰也赶了过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比马援要镇定几分。
“现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得手。如果丢了武器,我们俩都得上军事法庭!”
“清点!马上清点!”
马援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一名负责看管军火库的军官,拿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跑了过来,他的脸色比探照灯的光还要惨白。
他跑到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挡火箭弹攻击的钢制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