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爹一样。”
这六个字,不是惊雷,而是一根无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江帆跳动的心脏。
没有剧痛,只有瞬间的麻痹,随后是席卷全身的冰冷。
陈老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拼图,瞬间补全了江帆多年来对于父亲那桩“冤案”的所有猜想与迷雾。
锋芒太露!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根源,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一股热流直冲脑际,江帆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轰鸣。
“老前辈!”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我父亲他当年……”
“闭嘴。”
两个字,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斩断了江帆所有的话语。
陈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他厌恶这种追忆,更厌恶这种刨根问底的姿态。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过往的亵渎。
他不再看江帆,佝偻的身躯缓缓转过,走向了库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一个巨大的武器架被一块厚重的防尘布覆盖,沉默地伫立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光会开锁,那是贼。”
陈老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陈年烟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哗——”
他干枯的手掌抓住防尘布的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布料带着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轰然坠地,激起一片呛人的烟雾。烟尘之后,一整排森然的武器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排狙击步枪。
每一杆枪的金属部件都闪烁着内敛的油光,木质的枪托沉淀着岁月的颜色,显然都经过了最精心的保养。
它们静静地躺在枪架上,却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危险气息。
陈老仿佛对那些保养精良的“新欢”视而不见,目光落在了一杆孤零零挂在最下层,布满灰尘的85式狙击步枪上。
他随手将其取下,看都没看一眼。
手腕一抖,那杆老旧的步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直线,径直飞向江帆。
“会用枪,才是兵。”
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
江帆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双手稳稳向前一探,将步枪接在怀中。
入手沉重。
刺骨的金属寒意顺着掌心,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这杆枪,比此刻山中的夜风还要冷。
“陈老!这不合规矩!他是新兵,连验枪流程都还没走完!”
马援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来,试图阻止这疯狂的举动。
陈老猛地回头。
就是这个动作,让整个军火库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精光。那不是一个库管员该有的眼神,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淬炼出的实质般的杀气。
“规矩?”
陈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他死死盯着马援。
“你,要拦我?”
马援被这道目光锁定,感觉自己像是被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连长,竟在这个不起眼的老库管面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能极其难堪地后退了半步,将脸扭向一旁,紧紧闭上了嘴。
那张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老收回目光,枯瘦的手指指向军火库外,那片被无尽黑暗吞噬的远方山头。
“看到那个反光标了吗?”
江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风吹过山林,发出鬼哭般的呼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千米。”
陈老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
“等会儿,会有一颗照明弹升空。”
“照明弹从亮起到熄灭,你只有十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了那个近乎神话的考验内容。
“十秒内,击中那个反光标!”
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米!
夜间狙击!
而且是在光线环境瞬息万变的照明弹之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校,这是纯粹的刁难!是一个任何正常士兵都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