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就站在江帆不远处，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抱怨，“凭啥咱们班就得站岗？就因为你上次让他下不来台？”
江帆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声音平静无波。
“站岗，也是任务。”
他的平静，让林东一愣，后面的牢骚也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一个节目结束，掌声雷动。
一个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各位战友们，刚才的相声大家喜不喜欢？”
“喜欢！——”
台下传来排山倒海的回应。
“下面，即将登场的，是我团的首席舞蹈演员，也是我们军区最耀眼的一朵军中绿花，楚若雪同志！她将为大家带来一段精彩的独舞——《军中绿花》！掌声欢迎！”
楚若雪。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江帆的心脏上。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停滞了一秒。
一直平视前方的视线，猛地一颤，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那片璀璨的舞台。
音乐声起。
当一个穿着洁白无瑕的舞蹈服，身姿曼妙，宛如月光精灵的身影，沐浴在聚光灯下，轻盈地出现在舞台中央时。
江帆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是她！
真的是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膛。
她不是主持人，不是合唱队里的一员。
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是聚光灯唯一追逐的中心，是今晚这场演出最耀眼的领舞。
她的舞蹈功底，扎实到令人惊叹。
每一个旋转，都带起裙摆的涟漪。
每一个跳跃，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她的身姿，她的神态，她每一个舒展的动作，都充满了艺术的美感和生命的力量，牢牢地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台下，那群荷尔蒙爆棚的士兵们，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狂热的狼嚎和掌声。
江帆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怎么都没想到。
楚若雪，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
他以为，火车站那一次不告而别，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会因为这身军装，被无限拉远。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用文工团慰问演出的机会，堂而皇之地，直接来到了猛虎六连！来到了他的面前！
聚光灯下，她是那么的光彩夺目，那么的遥不可及。
而他，只是舞台侧面阴影里，一个连真枪都摸不到，背负着“叛徒之子”这个沉重枷锁的警戒哨兵。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楚若雪在舞蹈。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她的目光，在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后，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她在找。
从踏上这个舞台的第一秒，她就在找。
她的视线掠过前排那些兴奋到脸庞涨红的士兵，掠过中排挥舞着手臂的战士，最后，当她的目光扫过舞台侧面那片被灯光遗忘的警戒区时。
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她的目光，穿过了炫目的灯光和深沉的黑暗，越过了喧嚣的人群。
最后，死死地定格。
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站得如标枪般笔直的、不属于观众席的身影上。
哪怕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军装，哪怕他隐在阴影里，哪怕他一动不动。
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望。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光明与黑暗，隔着喧嚣与沉寂。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
江帆看清了她眼神中的一切。
有找到他之后的欣慰。
有看到他明显清瘦了一圈的轮廓后，难以掩饰的心疼。
有深深的担忧。
甚至……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