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库那晚的“枪声”,和江帆“叛徒之子”的身份,像两块巨石投进了新兵营这潭死水,激起的波澜,一连几天都没有平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马援没有再公开找江帆的麻烦,那晚老库管带给他的震慑依旧存在。
但他把那份屈辱和怒火,悉数转化为了更加疯狂的训练。
训练量,直接加了三倍。
整个猛虎六连,都被他按在地上往死里操练。
武装越野的公里数在增加,障碍场上计时秒表催命一般作响,靶场上消耗的弹药量翻了一倍。
每一天训练结束,战士们瘫倒在床上,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泥浆、汗水、血泡,成了六连新兵的标配。
怨气在营区里积累,怨声载道,却无人敢于反抗。
所有人都知道,连长这是在拿他们撒气,而那股气的源头,直指三班的江帆。
这天下午,五公里武装越野刚刚结束,所有人都被罚在终点线做俯卧撑。
“一!二!三!四!”
马援的咆哮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他手里拎着一根树枝,来回踱步,看到谁的动作不标准,就毫不客气地抽下去。
“屁股撅那么高!想上天吗!”
“手肘弯下去!没吃饭啊!”
整个六连的兵,都觉得快要被操练废了。
就在这时,一个通信兵骑着自行车,飞速冲到训练场边,一个急刹,扬起一片尘土。
“报告连长!营部紧急通知!”
马援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通信兵递上一纸通知,气喘吁吁地说道:“上级通知,军区文工团,今晚抵达我部,进行慰问演出!”
文工团?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六连上空的阴云。
趴在地上,身体已经达到极限的士兵们,耳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一个个动作都慢了下来。
马援接过通知,迅速扫了一眼,脸上的阴霾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许多。
这是上级直接下达的任务,是政治任务,他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好,招待好。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十分钟!解散后立刻回宿舍整理内务,清洗个人卫生!六点半,操场集合!”
马援收起了那副阎王般的面孔,下达了命令。
“喔!——”
沉闷的空气被一声压抑不住的怪叫撕开,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士兵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一个个从地上弹了起来,互相捶打着,兴奋地嘶吼着。
枯燥、高压、几乎令人窒息的训练,让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荷尔蒙过剩的新兵们,对“文工团”这三个字,充满了最原始、最热烈的幻想。
那意味着歌声,意味着舞蹈,更意味着……女兵。
傍晚。
营区的操场上,临时用木板和钢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舞台,虽然简陋,但挂上了彩旗和横幅,拉上了几串大功率的照明灯泡,也显得有模有样。
舞台前,黑压压地坐满了来自新兵营各个连队的士兵,马扎与马扎之间挤得密不透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三班的战士们,却没能享受这份惬意。
“都给我站直了!拿出你们最好的精神面貌来!”
马援背着手,在三班的队伍前走过,眼神锐利。
“三班是咱们六连的王牌班,关键时刻就要有王牌的样子!今晚的警戒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给我把眼睛放亮点,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舞台区域!”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特殊照顾”。
最好的位置,却不能坐下观看,而是要像钉子一样,站在舞台的侧前方,负责外围警戒。
这既是“荣誉”,也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江帆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那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木质训练枪,枪托抵着地面,身体站得如同一杆标枪。
他被安排在了最靠近舞台边缘的哨位上。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舞台上,灯光闪烁,歌声嘹亮,舞姿翩翩。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的世界是喧嚣的,沸腾的。
而他的世界,只有手中冰冷的木枪,和脑海里不断回响的那四个字。
锋芒太露。
这是那天晚上,老库管陈老对他的评价。
这几天,他一直在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他开始反思自己从入伍以来的种种行为。食堂出头,军火库对抗……他确实表现得太抢眼,太不懂得收敛。
在一个讲究集体和服从的环境里,过于突出的个人,往往不是英雄,而是异类。
他本想低调,却一次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他需要学会的,是如何将自己这把锋利的刀,藏入鞘中。
“帆哥,你说这帮孙子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