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练考核结束,江帆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
成绩公布的那一刻,整个新兵营地陷入了死寂。
而被他远远甩在最后面的那十个新兵,真的被马援毫不留情地刷了下去。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温情可言,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一辆将他们送离军营的卡车。
一些人崩溃的哭喊声,在营区上空回荡了很久,最终被风吹散。
猛虎六连的残酷,第一次在所有新兵面前,露出了它森白的獠牙。
夜。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汗水。江帆刚换上干净的作训服,指导员赵峰的文书就出现在了三班宿舍门口。
“江帆,指导员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文书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道道目光汇聚在江帆身上,里面混杂着担忧、猜测,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风头太盛,枪打出头鸟。
这是新兵营里颠扑不破的真理。所有人都以为,白天的惊世骇俗,终于为江帆招来了必然的“敲打”。
江帆神色平静,扣好最后一粒扣子,跟着文书走了出去。
指导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条明亮的灯光。
推门而入,一股独属于老旧办公室的、混杂着纸张与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援不在。
办公室里只有赵峰一个人。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椅子上,姿态放松,完全没有白日里那种严肃的压迫感。
没有预想中的批评,甚至连一句表扬都没有。
赵峰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军绿色搪瓷缸,缸口印着红色的五角星。
里面是刚泡好的热茶,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打着旋。
“江帆,坐。”
江帆没有动,身体站得笔直。
赵峰也不勉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不,谢谢指导员。”
江帆摇头,声音沉稳。
赵峰收回手,自己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辛辣的烟雾缓缓吐出。
烟雾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也让空气变得粘稠而凝重。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赵峰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有些飘忽,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江帆的耳朵。
“你父亲,江振东将军的案子,我也略有耳闻。”
来了。
江帆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谈话,与白天的考核无关,与新兵的身份无关。
这是直指核心的拷问。
赵峰的目光,在烟雾中陡然变得锐利,穿透了那层朦胧,精准地锁定在江帆的脸上。
“我不想听你那些‘报告’。”
“我只想以一个老兵的身份,问你一句实话。”
他将烟灰弹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你来当兵,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