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撕裂了所有伪装。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交心。
江帆沉默了。
空气里只剩下赵峰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他没有坐下。
他缓缓吸入一口办公室里混浊的空气,再吐出时,仿佛连同心底最后的一丝犹豫也一并驱散。
他的身体站得更直了,脊椎如同一杆标枪,撑起了所有的重量与尊严。
他迎着赵峰那审视的目光,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一字一句地回答。
“报告指导员。”
这两个字,依旧是标准的军人汇报口吻,但接下来的话,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一,为我父。”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我相信他是清白的。我要留在这里,用最严苛的训练打磨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资格,去查明当年的真相!”
“二,为我自己。”
江帆的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湖面下,骤然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是愤怒,是不甘,是刻骨铭心的骄傲。
“他曾是全军的骄傲,是狼牙的军魂。我作为他的儿子,绝不能、也绝不会,当一个懦夫!”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撞击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撞击着赵峰的心脏。
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赵峰深深地看着他。
他从这个年仅十八岁的新兵眼里,看到了远超这个年龄的坚定,看到了不惜一切的执着,以及……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滔天火焰。
这一刻,赵峰彻底明白了。
这个兵,不是来镀金的。
更不是来避难的。
他是来“复仇”的。
他是来为父“正名”的。
“呼……”
赵峰将只燃了一半的烟头,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那点猩红的火星。
烟雾散去,他的眼神也变得清明。
“我明白了。”
赵峰站起身,走到江帆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江帆坚实的肩膀。
“江帆,我不管你父亲的案子。那是上层的事情,层级太高,我们无权过问。”
“但是,在猛虎六连,在我赵峰的管辖下,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只要你还是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我就保你!”
这番话,是一个承诺。
一个老兵对一个新兵的承诺。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但马援连长那边……他是个纯粹的军人,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他对‘关系户’和‘叛徒’这两个词的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