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掌心传来的温热,驱散了武曌心底滋生的一丝寒意。
那只被他包裹住的玉手,下意识地收紧,仿佛要从这唯一的温度中汲取力量。
然而,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片刻。
随着那一行“萤火之光”的注脚缓缓隐去,天穹之上,那张遮蔽了整个九州天幕的金色榜单,发生了异变。
原本榜单上那沸腾翻涌的血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平息、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窖的枯败死气。
这种气息并不张扬,没有雷霆万钧的压迫感,却无声无息,像是深秋的第一场寒霜,悄无声息地降临人间,要剥夺世间万物的最后一丝生机。
整个九州,无数生灵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苍穹之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不再是森然肃杀的天下会,也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一片荒凉到了极点的乱石岗。
天空是灰败的铅色,厚重的云层低垂,沉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下来,将整个世界彻底掩埋。
乱石岗的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一道极其消瘦的黑衣身影。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被宽大黑袍包裹着的枯败骨架,面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悲喜,甚至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神采。
只有一片看透了生死的绝对冷漠与虚无。
他手中怀抱着一柄剑。
一柄带着剑鞘的黑色长剑。
那剑鞘看上去陈旧、斑驳,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木质的纹理,平凡得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动了。
抱着剑,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简单的一步。
他脚下的灰褐色泥土,在他足尖落下的瞬间,骤然变黑。
那是一种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死黑色。
周围,原本还有一两株在凛冽寒风中顽强摇曳的枯黄杂草,竟在这一刹那,停止了摆动。
它们的枯黄迅速褪去,化为灰白。
然后,一阵微风拂过。
噗。
它们无声地碎裂,化作了一地齑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是真正的生机断绝。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真气外泄,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在扼杀生命。
金榜的画面流转,展现出他此生最极致的一剑。
画面中,他的对面,出现了一名气势滔天的强者。那人周身罡气鼓荡,隐隐有风雷之声,赫然是一位触摸到自身武道巅峰的大宗师。
面对强敌,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柄平凡的黑剑。
然后,拔剑。
在那黑剑出鞘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失声了。
风声、雷声、对手狂暴的心跳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紧接着,整片天地的色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画卷上剥离了出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白。
那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剑气。
有的,只是一种规则。
一种无法躲避、无法抵挡、无法理解的毁灭规则。
剑锋划过虚空。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