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叶孤城约定的月圆之夜。
这数日,朱厚照当真听话到了极点,一步都未曾踏出寝宫。
武曌每日过来,看到的都是他百无聊赖,不是逗鸟就是看书的闲散模样,那份刻意装出来的安分守己,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些许。
但她布下的天罗地网,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寸寸地收紧。
今夜的京城,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肃杀之中。
自酉时起,东西两市便被勒令提前关闭,坊门尽落。暮鼓之声未曾响起,整座都城便已宵禁。
往日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巷,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巡逻禁军,甲胄摩擦着发出冰冷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下地回响,单调而压抑。
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寒霜混合的凛冽气息。
紫禁之巅,月华如洗。
那一轮圆满到了极致的明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鹅绒苍穹之上,清辉遍洒。整座皇城宫殿群的琉璃瓦,被这月光照耀得流淌着一层银液,华美,却也冰冷得不似人间。
子时。
当钦天监的报时钟声,穿透寂静的夜空,沉闷地敲响第一下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自九天之上的月宫中垂落。
其势轻缓,不见半分烟火气,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太和殿那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屋脊正中。
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叶孤城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胜雪的白衣,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那张孤傲俊逸的脸上,映得他的皮肤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圣洁,而又诡异。
他站在那里,便成了整座天地唯一的中心。
仿佛连那轮圆月,都只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
“大内禁地,何人胆敢闯宫!”
几乎是在他现身的瞬间,无数声怒喝从四面八方同时炸起。
刹那间,灯火通明!
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无数火把被瞬间点燃,将巨大的太和殿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幽冥城的三大长老,不知何时已成品字形站立于广场前方,三股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死死锁定了屋脊上的那道白影。
在他们身后,是上千名从御林军中精挑细选出的神射手。
他们手中的军用连弩,每一具都由神机营特制,箭头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足以对大宗师造成致命威胁。
此刻,上千张连弩已经举起,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密密麻麻的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将叶孤城所有可以闪避的方位尽数封死。
水泄不通。
天罗地网。
然而,叶孤城甚至没有垂下眼帘,去看一眼下方这些所谓的精锐与高手。
在他的眼中,这些人与脚下的砖瓦,并无任何区别。
皆为蝼蚁。
他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笔直地穿透了下方广场上的人群,穿透了太和殿厚重的殿门,最终,锁定了那空旷大殿深处,端坐在九龙御座上的那一道身影。
“大明皇帝朱厚照,出来受死。”
叶孤城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了皇城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不高亢,不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自认为,绝无更改可能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叶孤城拔剑了。
呛啷——!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