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无论是月光还是火光,都朝着他手中的那柄剑疯狂汇聚而去。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极致的黑与白。
一股辉煌、迅疾、圣洁到近乎神迹的剑光,带着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的完美感,自他剑尖喷薄而出。
剑光在空中舒展,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半月形光弧。
朝着下方的太和殿,俯冲而至。
天外飞仙!
此剑一出,再非人间之剑。
面对这一剑,下方广场上那上千名御林军精锐,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手中的连弩变得无比沉重,绷紧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的手臂肌肉僵直,扣动扳机的力气彻底消失。
所有人的双目都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刺痛,灵魂深处涌起一股要被这道剑光彻底融化、斩灭的战栗。
恐惧?
不。
是连恐惧都无法生出的,绝对的、神祇般的威压。
三大长老的脸色更是剧变,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一剑,斩的不是他们,不是这座大殿。
而是命。
是天命!
也就在此时。
宽广得足以容纳千人的太和殿内。
朱厚照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既没有穿戴冠冕,更没有披上龙袍。
他怀里甚至还抱着一个刚刚换了新炭、温热无比的紫铜暖手炉,整个人缩在那张过分宽大的龙椅里,姿态慵懒。
当那句“出来受死”穿透殿门而来时,他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特点,显得有些平庸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极致的惊恐与慌张。
那表情切换得没有半分凝滞,纯熟到了骨子里。
“护驾!”
“护驾!快来人啊!”
“有刺客!有刺客要杀朕啊!”
朱厚照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从龙椅上滚了下来。
他甚至还因为动作太过“慌乱”,脑袋“砰”的一声磕在了龙椅的扶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抱着脑袋,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钻到了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龙案底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毫无尊严的昏君形象。
躲好之后,他还不忘从案底探出半个脑袋,继续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大喊。
“人呢!朕的护卫呢!都死哪儿去了!”
然而,在他那被案板阴影遮蔽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戏谑。
一种猫看着老鼠,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捕鼠夹时的那种戏谑。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道辉煌的剑光,正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斩落。
也能“听”到,外面那些禁军和高手们,在那一剑之下,连呼吸都已停滞的绝望。
“啧。”
朱厚照在心里咂了咂嘴。
为了这么个货色,曌儿竟紧张成了那副模样……倒也有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厚重的案板,穿透了太和殿的殿顶,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之上。
叶孤城啊叶孤城,这紫禁之巅是你选的,这杀头之罪,也是你自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