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悠远而复杂的长叹，仍在司空府内回荡。
曹操眼中的欣赏尚未散尽，万界天幕上的画面，却骤然一变。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不是钟声，不是鼓鸣。
是炮火。
是足以震碎金瓦、撼动城阙的红夷大炮，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这一声巨响，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黎明前京城最后一丝虚假的静谧，彻底捏成了粉碎。
时间到了。
最后的时刻，到了。
天幕的画面，在苏青的刻意处理下，所有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
那晨光，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冰冷、绝望的铅灰色。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浸泡在了一场无声的、盛大的葬礼之中，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崇祯的身躯，在那一声炮响中，只是微微一震。
没有惊慌，没有错愕。
他那张早已被疲惫与绝望侵蚀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尘埃落定的麻木。
他知道了。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那空无一人的皇极殿，不再看那张象征着大明两百七十六年荣辱的龙椅。
他迈开脚步，步履蹒跚，走向那深邃的后宫。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青石板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靴底，一直凉到他的心里。
空旷的宫道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身后，王承恩的身影踉跄着跟上，手中的拂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崇祯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他跟来。
接下来的路，只能他一个人走。
那是帝王的末路，也是一个丈夫和父亲的绝路。
他走进坤宁宫。
宫内，没有丝毫慌乱，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穿着凤袍的女人，正静静地坐在妆台前。
她没有梳妆，只是透过那面磨得光滑的铜镜，看着门口。
看见了他。
周皇后。
这个与他一同走过十七年风雨，共享过无上尊荣，也共担了无尽苦难的女人。
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一句话。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十七年的相濡以沫，十七年的同舟共济，早已让他们之间，无需再用言语来确认彼此的心意。
周皇后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一丝……解脱。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龙袍，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与浑浊，看着他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二十岁的脸。
她缓缓地，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用尽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柔。
崇祯的心，被这个笑容狠狠地刺了一下。
剧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个字都磨得血肉模糊。
“……皇后。”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周皇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冰凉。
“陛下，臣妾……先走一步。”
她的话语，平静得令人心碎。
崇…祯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猛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从他干涸的眼眶中滚落。
他下达了，此生最残忍，也最深情的命令。
他逼迫她，以大明皇后的名节，去迎接死亡。
周皇后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她决然转身。
走向那早已备好的一段白绫。
她亲自将它，悬在了屋梁之上。
她踢开了脚下的圆凳。
那具曾经母仪天下的身躯，在半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崇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