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上队伍时,天已经压到树梢。小婉站在路口,手里攥着半块碎玉,见我走近,把玉往怀里一塞,没说话。老散修靠在墙边,腿上的布条渗着暗红,喘气像拉风箱。
“庙里有地方。”他说,“再走一步,我就躺这儿了。”
我没应声,只点点头。左肩的布条早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搅。我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离火珠,它贴着皮,温的,不烫也不凉。刚才在林子里那股震动,现在没了。
镇子不大,几排歪斜的屋,墙皮剥落,门板缺角。东头那座破庙门框塌了一半,香案翻倒,供果烂在角落。但好歹有顶,能挡风。
“住这儿。”我说。
小婉皱眉:“连床都没有。”
“能活就行。”我蹲下,从包袱里翻出火石和干布,把离火珠按在左肩伤口上。珠子一贴肉,立刻传来一阵灼意,像是把烧红的针扎进皮肉,我把牙咬紧,手没抖。血慢慢止了,结成硬痂。
老散修盯着我看:“你这法子……不怕烧坏经脉?”
“比烂掉强。”我收手,珠子放回衣内。混沌气在丹田里还是乱的,像堵了半截的河,冲不动也散不掉。现在不是调息的时候。
“我去打探消息。”我说完起身,没等他们回应,推门出去。
镇上人不多,街面冷清。几家铺子挂着布帘,里面黑着。我走到酒馆门口,门半掩,里头有说话声。
我掀帘进去。
靠窗一桌两个散修在喝酒,声音压得低。我拣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伙计过来,我点了一碗热汤,没问价。
“听说西边三个散修没了。”一个矮个子说,“法宝被扒,人掏空了,像被抽了魂。”
“黑袍人干的。”另一个接话,“前天在青岗坡,有人看见一个披黑袍的从林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颗还在跳的心。”
“放屁。”第三个人冷笑,“那是妖族残部,报上次围剿的仇。”
“不是妖族。”矮个子摇头,“我表兄在场,说那人没气息,走路像飘,袍子底下没脚印。”
我低头喝汤,耳朵没松。汤咸,烫口,我慢慢咽下去。
黑袍。
我脑子里闪过林子里那一瞬的黑影——在火凤炸开的瞬间,左侧树后有道人影退得极快,披着黑袍,没出声,也没动手。当时以为是妖族溃逃,现在想,他不是逃,是收东西。
我放下碗,汤没喝完。
小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到我对面,手里拎着个布包。
“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镇西药铺昨夜遭劫,丢了三瓶‘凝脉散’,掌柜说,来的是个黑袍人,不说话,拿了药就走。”
“凝脉散?”我问。
“能锁住灵力波动,方便追踪。”她看我一眼,“你想到什么了?”
我没答。遗迹里那道脚印,螺旋纹,残留热感,离火珠震动——和黑袍人出现的时间,几乎重合。
这帮人不是冲着散修来的。他们在找东西,或者……找人。
“别说了。”我抬手止住她,“再听。”
酒馆里话题转了。有人说天象异常,北方有黑云聚而不散;有人说妖庭最近在调兵,可能又要开战。老散修说得对,镇民闭口不谈外事,只聊灾祸。
我正要起身,目光扫过对面墙角。
那儿坐着个女人。
黑衣,束发,腰间别着半截羽刃,刃口缺了一块,像是被硬物崩断的。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纸,正和伙计说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清了。
“燃魂丹,有没有?”
伙计摇头:“这药早禁了,谁敢卖?”
“我出双倍。”
“不是钱的事。”伙计往后退半步,“你这伤……是从太一那儿逃出来的吧?别惹事。”
女人没再问,收起纸条,起身就走。
我坐着没动。
她经过我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锐利,像刀片刮过皮肤。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转身出门。
我等了十息,起身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