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课的钟声还在山间回荡,我站在石阶尽头,脚下泥土尚带余温。方才下山时那一缕渗出地面的金雾已不见踪迹,但掌心贴过的地方仍留着一丝暖意。我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离火珠,它安静地悬在布带上,表面那道细如发丝的金纹隐隐泛光,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雕琢过。
这珠子变了。
不只是外形,连运转时的节奏也与以往不同。体内的混沌之气如今流转顺畅,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我试着以“心照”之法内视经络,立刻察觉到膻中穴深处有一股微弱却稳定的牵引力,正轻轻呼应着珠子的脉动。
我收回神识,继续向前走。
炼器堂外坊建在主峰东侧坡地上,几座低矮石屋围成半圆,门口摆着三口废炉,炉身布满裂痕,显然是淘汰下来的旧物。此时天色将暗,坊内无人进出,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一排铜铃随风轻晃,发出断续的叮当声。
本该直接返回晨修场,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离火珠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剧烈震动,而是像心跳般轻轻一跳。我伸手按住它,发现珠体温热,且朝向炼器堂偏殿的方向微微偏转,如同指针遇磁。
我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碎石路上清晰可辨。
“这位师弟,请留步。”
声音洪亮却不刺耳,带着几分爽利。我转身看去,来人一身青袍,身形高大,面容明朗,左手上缠着一圈赤铜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把小锤,锤头磨损严重,却透出沉实光泽。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我腰间。
“你这火珠……可是以混沌离火为引,融先天精魄所铸?”
我心头微凛。
这话问得极准。乾坤离火珠的确是以混沌之力滋养而成,炎夔所赠之时便言明其源出于盘古开天后的第一缕离火,后经万年沉淀,才凝成实体。但我从未对外提过这些细节。
我盯着他,语气平稳:“师兄认得此物?”
他笑了,眼角浮现细纹:“不全认得,但识得其中火性。”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掌炼器之事十年,见过万火——地肺阴火、九阳真火、玄冰冥焰……可像你这颗珠子里头藏的这种,纯粹又含混沌之意的离火源,我还真没见过第二例。”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偏殿方向:“那屋里有座‘感灵台’,若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把珠子放上去试试。它会告诉你,这火有没有被完全唤醒。”
我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试探,也在示好。两者并不矛盾。我悄然运转灵识,扫过他周身气息。浑厚绵长,毫无滞涩,且无半点阴诡波动。更重要的是,当我默念《混沌衍天诀》中关于火源凝炼的那一段口诀时,离火珠竟再次轻震,而他的小锤也随之嗡鸣了一瞬。
共鸣。
说明他所说非虚。
我收回灵识,拱手道:“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此物关系重大,牵涉过往机缘,我不敢贸然示人。容我思量半日,明日此时,再来答复。”
他闻言朗声一笑,铜链一抖,锤子轻撞手腕:“好!有你这句话便够了。”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我在偏殿候着。不来,我也当你考虑清楚了。”
话音落下,人已走出数步,背影洒脱利落。
我立在原地,指尖抚过离火珠表面的金纹。刚才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珠子内部有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就像一块蒙尘多年的铁矿,终于被人认出了真质。
若是真能借炼器之法将其唤醒……
念头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钟响。是夜巡的信号,提醒弟子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