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缓过神来,缓缓合上手中的木盒。
桌上的火珠安静地躺着,裂纹里那点红光像是沉入了深处。我伸手将它翻转过来,底部刻着一道极细的环形纹路,是上次修复时自己添的引灵槽。现在它不再发热,但我知道,只要神识轻触,它还能再次亮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住。
“苏师兄,巡查使到了。”年轻弟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请进。”
门开了一道缝,两名修士并肩走入。一人背剑,身形瘦削,脚步落得极稳;另一人双手空着,目光扫过密室四角,最后停在我脸上。他们站定后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
我没有起身,只是将木盒推到桌边,打开盖子,露出那枚定位符。
“你们来之前,有人送来了这个。”我语气平直,“说是内务司新制的追踪符,能连通内部传讯网。”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背剑那位皱了下眉。
我取出火珠,指尖缓缓划过裂纹,一丝微弱红光渗出,覆在符纸上。几乎同时,背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符号——三道斜线交叉,末端带钩,像某种鸟爪留下的痕迹。
“这是‘影观会’的标记。”我说,“我在西岭断崖桥附近的一块残碑上见过同样的纹。”
持剑的巡查使上前一步,伸手想拿符纸,却被同伴拦了一下。后者终于开口:“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幻觉?重伤之后,神识容易受扰。”
“我也想过。”我收回火珠,从案底抽出一张纸,“这是借阅残页的复刻件。你们看这里——边缘有个墨点,极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我把纸递过去。他们凑近看。
“起初我以为是笔误。但现在想来,它更像一个数字。”我顿了顿,“七。”
“七?”另一人抬头。
“不是第七次借阅。”我走到墙边,拉开暗格,取出一幅刚绘好的地形图铺在桌上,“而是时间。七日之后,月蚀当空,天地气机紊乱,护山大阵的感应力会下降三成。”
持剑者眼神一动:“你是说,他们会选那时候动手?”
“不只是动手。”我指向地图中央,“火珠最后一次投影,红光汇聚点落在西岭断崖桥下方。而根据藏书阁流出的阵图残卷,那里曾是上古祭坛旧址,埋有反向引灵桩——一旦激活,可逆向抽取主峰地脉灵气。”
两人脸色变了。
“但这需要两样东西。”我说,“一是完整的护山阵设计图,二是能在月蚀期间稳定开启通道的人。”
“妖族。”持剑者低声吐出两个字。
我没否认。灵儿曾提过一句闲话:妖族密语中,“鹰不落巢”意味着天眼闭合,监视失效。那天老药农传来的消息正是这四个字。
“我已经查过气象录。”我翻开手边的竹简,“七日后,洪荒气运交汇,形成短暂盲区。届时空中巡灵兽无法定位,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沉默在屋内蔓延。
片刻后,那个一直谨慎的巡查使开口:“若真如此,此事重大,是否该立即上报长老会?”
“上报?”我摇头,“内务司已有渗透,传讯符被做手脚就是证据。我们现在不知道谁可信。”
“可就这么等下去,万一……”
“我不是要等。”我打断他,“我是要盯。”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拿起火珠,闭目凝神。神识沉入其中,引导残留感应。片刻后,红光再度浮现,投射在空中,化作一条蜿蜒路径——起点是断崖桥,终点隐没在山体深处,正与“七”字位置重合。
“这条线,是火珠最后的记忆。”我睁开眼,“我不求立刻抓人,只求布控。明日启程,先去西岭外围设眼线。只要桥底有任何异动,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持剑者眼神渐渐亮起:“我可以走暗道先行勘察地形。”
另一人仍犹豫:“若惊动对方,打草惊蛇怎么办?”
“他们本就没打算隐藏太久。”我说,“否则何必留下‘阵图已得,西岭可启’这种话?这是挑衅,也是倒计时。”
屋外风势渐强,吹得烛火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