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岩壁上,呼吸仍有些不稳。刚才那阵震动来得突然,几乎让我的脚底打滑,可更让我心紧的是裂缝深处传来的气息——那种压迫感不是妖气,也不是寻常灵力能带来的。它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涌出的某种意志,沉闷、古老,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灵儿还在岩穴里,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我缓缓站直身体,手指贴在胸前的火珠上,确认它依旧温热。这颗珠子自从融合了混沌之气后,便成了我感知危险的第一道屏障。刚才那一瞬,它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转身走向岩穴,动作放得很轻。碎石堆得还算严密,灵儿的身影完全被遮住,只有她垂落的手指露在外面,指尖泛着青白。我蹲下身,将一缕混沌之气送入她体内探查。精血依旧枯竭,凤魂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胸口还有起伏,脉搏虽细却未断。
还好,还撑得住。
我收回手,重新站起。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我们到底在哪儿。这片裂谷的地势太过异常,空气里的热流有节奏地起伏,像是一头巨兽在缓慢呼吸。我沿着岩壁边缘前行,脚下踩着龟裂的地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百步之外,地势略高,几块巨大的红岩交错耸立,形成一处天然瞭望点。我贴着岩石侧面靠近,借着阴影掩护向上攀了几丈,终于看清前方的情况。
三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
他们步伐沉重,赤足踏在地上时,连我所在的高处都能感受到轻微的震感。身上披着兽皮,腰间缠着粗藤,手臂和脸上刻着深色纹路,像是用火烧出来的印记。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杆青铜长矛,矛尖泛着暗红光泽,仿佛刚从熔岩中淬炼而出。
我屏住呼吸,伏低身子。
他们口中低声吟诵着什么,音节短促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石头上的鼓点。这不是普通的语言,而是某种祭祀用的咒调——我在典籍里见过记载,巫族在巡视领地时会以部族古语沟通地脉,防止外敌潜入。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更让我确认身份的是走在中间那人左臂上的烙印——一道扭曲的火焰纹,中心有个螺旋状的符点。那是祝融部族独有的标记,只有正式战士才会被赐予。传说这个图腾能引动地火之力,使持矛者可在岩层中穿行如风。
果然是巫族边境。
难怪这里的灵气如此混乱。巫族不信天地法则,只信血脉与大地共鸣,他们的领地内灵流本就无序,外来修士若强行调息,极易反噬经脉。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这种地方。
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眼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里不是荒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禁地。擅闯者会被视为挑衅整个部族,哪怕我只是路过,只要被发现,也难逃追杀。更何况我还带着一个重伤的妖族女子。
我必须尽快转移。
但往哪走?身后是深谷,前方是巡逻队,左右两侧的岩壁陡峭难攀,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顺着裂谷往南,那里地势更低,或许有隐蔽的通道。
我正准备撤离高地,忽然脚下一沉。
不是错觉。
整片岩层猛地一震,比我刚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我本能地抓住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可就在这瞬间,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新的缝隙从我立足之处斜劈而下,直通谷底!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火星与碎石喷射而出。
我翻身跃下,落地时滚了半圈才勉强站定。火珠在我掌心发烫,混沌之气已在经脉中自动流转,随时准备催动。我迅速扫视四周,发现那三名巡逻战士也停下了脚步,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抬头望向裂谷中央。
那里的地面正在崩开。
裂缝越扩越大,泥土与碎岩不断坠入深处,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浆流光。紧接着,一只手掌破土而出——巨大得超出常理,仅一根手指就接近一人高,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纵横交错的古老符文,指尖弯曲如钩,像是由青铜铸成。
那只手缓缓撑住地面,五指深深嵌入岩层,仿佛要将整座山脉掀翻。
我死死盯着它,全身肌肉绷紧,右手已扣住火珠边缘。
它动了。
整只手臂从地底升起,带动着不可想象的力量,硬生生将千钧岩层撕开一条通路。掌心朝上摊开的一刻,一枚旋转的火纹印记赫然显现——与刚才那名战士臂上的图腾极为相似,但更加复杂,中心多了一圈环形裂痕,像是某种封印。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浑厚,不似人声,倒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地面的震颤:
“何方宵小,敢闯我巫族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