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我的手指还抠在裂缝里,指腹被磨破,血混着碎石黏在一起。藤蔓缠得更紧了,像铁链一样把我钉在地上,动一下都难。
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我能感觉到那些藤条在动,不是死物,而是有节奏地收缩,像是在呼吸。每隔几息,某个藤节就会微微鼓起,接着弹出一根带刺的尖角,直冲要害。
第一次刺来时我偏了头,脸颊被划开。第二次是胸口,我没躲过,刺尖擦着锁骨划下去,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痕。第三次是咽喉,我用力仰头,后颈撞在石板上,眼前发黑,但活下来了。
它们攻击前,藤身上的咒文会先亮一下,红得发暗。这个规律是在第三次刺击时发现的。只要那光一闪,下一秒就是杀招。我没有力气挣脱,只能靠这点预兆来判断时机。
闭上眼,把注意力全放在背上和手臂的压迫感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像是骨头裂了。但我不能停,一停下就死。
体内那件神器还在,安静地伏着,像之前一样。可就在刚才,它又跳了一下,比前两次更清楚。一股暖流从心口散出来,很慢,但确实存在。那股力不强,连藤蔓都没震松,但它出现的时候,那些刺的动作迟了一瞬。
我试了试用《混沌衍天诀》去引这股气。不是强行催动火珠,也不是硬冲经脉,而是让一丝混沌之气顺着心口往下走,轻轻碰那团暖流。就像敲门,一下,再一下。
没有回应。但我知道它听得见。
第四次刺击来了,目标是右眼。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左偏头,太阳穴重重磕在地面,耳朵嗡了一声。刺尖擦着眼角过去,带出一条血线。温热的血流进眼角,视线模糊了一瞬。
喘了几口气,把嘴里腥甜的味道咽下去。不能再这样挨打。哪怕只能挪半寸,也要避开要害。
第五次,我提前半息就开始转头。咒文刚泛红,我就动。刺尖贴着耳廓掠过,差一点就能割断血管。成功了。
第六次,我试着抬手。藤蔓立刻收紧,勒进肩膀,骨头咯吱作响。但我还是把右手往前拖了寸许,指尖碰到了火珠。它躺在地上,光已经很弱,几乎看不出颜色。
我没抓它,只是用指腹蹭了下表面。那一瞬间,火珠震了一下,像是回应。可还没等我反应,藤蔓猛地抽紧,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第七次刺击从背后突袭,冲着脊椎来。我没法回头,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背上的压力突然加重,我知道要来了。身体往左歪,用肩胛去挡。
刺扎进了肉里,不深,但痛得我咬破了嘴唇。血顺着背部流下来,浸湿衣服。
“还不醒吗?”我在心里问那件神器,“你要是真有灵,现在就该动。”
没有回答。只有那股暖流还在,缓慢地扩散,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又试了一次引混沌之气。这次没走心口,而是从丹田绕了个小圈,再往上送。路线不一样,速度也放得很慢。这是《混沌衍天诀》里我自己推演的一段运行法,专门用来应对封印类术法。以前在人教炼丹时,玄都说过一句话:“压制越强,反推之力越大,关键是怎么找到那个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那个点,但至少,混沌之气没被完全压住。
第八次刺击,我提前察觉,成功避开。第九次,我也躲了过去,虽然肩膀又被划了一道。第十次,我甚至让右手多往前挪了半寸,终于把火珠握在了手里。
它很冷,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热度。我知道它快不行了。
但就在我握住它的瞬间,体内的神器忽然又跳了一下。这一次,暖流不再是散开,而是顺着某条经脉往下沉,直奔火珠所在的位置。
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
火珠猛地一震,闪出一点微光。
藤蔓察觉到了异常,立刻加强压制。所有藤条同时收紧,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可就在那一刹那,火珠的光穿透了我的手掌,照进地面。
石板开始震动。
不是大范围的晃动,而是从火珠接触的地方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藤蔓上的咒文突然暗了一下。
机会!
我立刻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火珠上,不再保留,直接以神识沟通。不是命令,也不是强求,而是像之前那样,轻轻碰一下,再碰一下,像在叫一个睡着的人。
火珠的光越来越亮,虽然还是微弱,但稳定了下来。
体内的神器也在响应。暖流加快了速度,不再是被动扩散,而是主动沿着经脉游走。它没有冲向藤蔓,也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绕开了那些被压制最重的节点,走了一条我从未试过的路线。
这条路线,我在《混沌衍天诀》里推演过,但一直没敢用。因为它太险,稍有不慎就会让混沌之气逆流,伤及自身。
但现在,我已经没得选。
我顺着那股暖流的方向,调整功法运行。经脉像被刀割一样疼,尤其是手腕和肩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撕扯。但我撑住了。
火珠的光开始变色,从暗红转向一种更深的赤金。当它达到最亮时,我猛地将它往地上一按。
轰!
一股冲击从掌心炸开,沿着地面冲出去。最近的一根藤蔓当场断裂,断口处冒出黑烟。其他藤条剧烈扭动,像是受了伤的蛇。
我趁机抬腿,用尽全力踹向缠在脚踝上的藤蔓。这一下居然松了一点,让我能稍微活动脚腕。
还没等我再动,剩下的藤蔓立刻疯狂抽紧。疼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咬牙撑住。至少我知道了——火珠和神器能联动,而且这种联动可以短暂打破咒文的压制。
问题是我撑不了太久。每一次动用这股力,身体就像被掏空一次。呼吸越来越短,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知道是谁。
句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