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的时候,我正把笔记本合上。那声音不快,也不慢,像是寻常弟子巡夜经过。但我刚写完的计划还在脑子里转着,心没完全落下来。
我没有抬头,手指按在本子边缘,等着那人走远。
可那脚步停了。
门缝底下飘进来一张纸。它没有被风吹动,是自己滑进来的,像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外面没人,走廊空着,只有远处一盏灯还亮着。
我捡起那张纸,拿回桌边。它很薄,颜色发灰,摸上去有种干裂的感觉。这不是人教用的东西。我见过类似的材质,是从极北那边传过来的,一种长在冰层里的草压成的。
我把灯芯拨高一点,低头看纸上写了什么。
字迹断断续续,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有些地方墨迹糊了,可能是手抖,也可能是血混进了墨里。
上面写着:“魔踪再现……祖师启阵……三脉将断……速察东方。”
就这几句话。没有名字,没有署尾,也没有标记是谁送来的。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划痕,形状有点眼熟。我闭眼回想,在记忆里翻找。这痕迹和之前一个散修留下的符印很像。那人姓陆,住在北海边上,不爱说话,但每次有事都会给我留个信。半年前他突然没了消息,我以为他闭关去了。
现在这张纸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想告诉我什么,才拼着最后一口气送出这个。
我伸手探进纸里,用神识扫了一遍。里面残留一丝气息,很淡,但能感觉到。那是魔气,被某种手法封住了,不然早就炸开伤人。这种封印方式我不熟,但它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能把魔气锁住又不让它泄露,说明送信的人懂压制之法,而且是在危险中完成的。
这消息是真的。
我放下纸,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是黑的,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人教的地界一向安静,夜里连鸟都不叫。可我现在看着这片黑暗,觉得不一样了。
刚才我还想着要三个月掌握炼丹,一个月打通功法第三重,每天记录体内变化。那些目标写得清清楚楚,我也打算照着做。
但现在不行了。
我靠在窗框上,手攥紧了那张纸。纸边硌着掌心,有点疼。我不是怕事,也不是不想管。我只是有点累。明明才下定决心要做点长远的事,结果麻烦马上就来。
我低声说:“才刚开始,就不能安生了。”
话出口后,屋里更静了。
我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先把油灯点稳,然后把那张纸放在火上。火苗往上一跳,纸很快烧起来,灰烬往下落。我没让风吹散它,而是用手接着,等最后一片落下,才松开手指。
灰落在桌面,堆成一小撮。
我闭上眼,开始想这件事。
魔道祖师以前做事从来不露痕迹。他喜欢藏在后面,让人自己掉进坑里。这次却有人能抓到他的动作,还说出“启阵”这两个字。说明他已经动手了,而且动得不小,不然不会被人发现。
“三脉将断”,这话说得严重。我不知道指的是哪三脉,但能让整个洪荒受影响的,只能是地脉、灵脉或者道脉。哪一个出问题,都不是小事。
还有“东方”。这个方向不能忽略。妖庭在东,巫族的部分领地也在东边。如果是冲着那边去的,那背后牵扯的东西就多了。
最奇怪的是,为什么是现在?
我刚准备沉下心修炼,刚立下目标,消息就来了。时间太巧。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他知道我在做什么,故意选这个时候出手。
我睁开眼,盯着桌上那堆灰。
不管他是想打乱我的节奏,还是真的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我都不能当没听见。
人教现在是安全的,但这种安全是因为有屏障护着,有阵法守着,有人在背后维持秩序。如果魔道祖师真在动什么大手脚,这些都会塌。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没及时出手而死。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同门为了帮我拦住追杀者,被一道黑气穿胸。他倒下的时候还在笑,说没事。可我知道他有家人,有个妹妹等着他回去。
那时候我就发过誓,下次遇到这种事,我要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