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些，山道露了出来。
我们三人在药铺后巷碰头，谁都没多说话。我手里还攥着那片枯叶，边角已经发脆，像是被火燎过一遍。灵儿看了眼我的手，没问，只是把肩膀活动了一下，羽翼在衣下微微撑开又收拢。阿依蹲在地上，指尖蹭了下泥土，停了两息才站起来。
我知道她们都感觉到了。
从静思阁出来时，玄都说的话还在耳边。有人盯着我们，不止一个。床板下的纸人、药铺的伙计、扫地的杂役，这些人可能早就被人动了手脚。我不敢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但我能信她们。
“走吧。”我说，“按刚才说的办。”
灵儿点头，走在左侧，脚步轻得几乎不碰地面。阿依跟在右后，手指一直贴着腰间的布袋。我走在中间，包袱压在肩上，手搭在宝珠上。它还是温的，没有躁动，也没有熄灭，像是一直在等什么。
山路往上，两边是低矮的石崖，长满了深绿的藤蔓。这些藤原本是活的，会随着风轻轻摆动，可现在它们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我没有停下，也没提醒她们，但眼角余光看到阿依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也发现了。
走到半坡，天色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住太阳，是光本身弱了。那种感觉就像点着的灯被人拨小了火，四周一下子沉下来。灵儿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天上没有东西，只有灰白的云层，可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不对。”她低声说，“鸟没了。”
我停下脚步。
这片山道平时总有山雀飞过，哪怕雾大也会听到叫声。现在别说声音，连影子都没有。不只是鸟，虫也不叫了，风也停了。整个山林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阿依慢慢蹲下，手掌贴在地上。她闭上眼，嘴唇微动，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再睁眼时，她脸色变了。
“地脉歪了。”她说，“本来往东走的线，现在偏到了北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过去。”
我低头看脚下的路。石缝里的草还是绿的，可颜色发暗，不像活物。我弯腰拔了一根，根是黑的，断口处渗出一点浑浊的水。
这不是自然变的。
**苏羽，你记得玄都说什么吗？
东有阵眼，火熄则崩。
这话在我脑子里转。如果真有个阵眼在东方，那现在这种变化，是不是说明阵已经开始动了？宝珠没炸，也没凉透，但它在发热，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远处有火要灭，而它在回应。**
“不能慢。”我说，“越快到越好。”
灵儿看了我一眼：“你是说，我们现在赶过去，还能拦住？”
“不一定。”我说，“但如果我们不动，就一定拦不住。”
她没再问，转身继续走。这次步伐快了，几乎是小跑。阿依紧跟上去，手一直没离开布袋。我走在最后，眼睛扫过四周。藤蔓还是僵的，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一切安静得不正常。
翻过一道矮岭，视野开阔了些。前方是一片荒坡，长着稀疏的枯树，再远处是裂开的峡谷，烟气从底下冒出来。那不是普通的雾，是带着温度的浊气，飘在空中不散。
“那是地火口。”阿依说，“以前路过时，它喷的是清烟，现在颜色发紫。”
我盯着那片紫烟，手心有点出汗。乾坤离火珠突然跳了一下，不是震动，是内部的光闪了一次，像心跳。我立刻按住它，怕它出声。
“你也感觉到了？”灵儿回头问我。
我点头：“它在警告。”
“警告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它不想让我靠近那个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