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中，一只满是血污与泥土的手猛地探了出来。
我用力撑住地面，把身体往上拔。左腿还在流血，火毒顺着经脉往上爬，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割。离火珠贴在胸口，热流断断续续，几乎要熄。我知道不能再停，只要慢一步，头顶那些晶石就会落下第二波剑气。
我把右手按进裂缝，混沌之力往地底压进去。火脉被引动，轰的一声炸开，热浪把我整个人掀了出去。我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跪下，右掌拍地稳住身形。脚下的阵纹还在颤，吸力没完全散，但我已经不在陷阱中心。
我站直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远处山崖上，那几个灰袍人站在观测台边缘，脸色变了。他们没说话，但手已经抬起来，准备重新激活符线。我知道他们在等这一刻——等我刚脱困，灵力枯竭，站不稳的时候，再补一击。
我没给他们机会。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人一下子清醒。离火珠转到掌心，火焰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我盯着他们站的位置，往前踏了一步。
他们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高处走来。
多宝道人站在剑阵主台上，大袖一挥。几道正在亮起的符线啪地断裂，化成灰飘下去。他看都没看那些人，声音直接砸下来：“谁准你们动阵眼的？”
没人回答。
“截教讲的是万法随心，不是私怨害人。”他脚步没停，一步步走下来，地面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动，“你们以为藏在暗处，改两笔阵纹，就能杀了一个人？这里是诛仙剑阵，不是你们泄愤的刑场。”
领头的那个弟子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羽参悟剑阵，是师尊亲口允许的。”多宝走到我身边停下，回头看我一眼，“他改的方案，是我和他一起推演的。你们针对他，就是在打截教的脸，打师尊的脸。”
那群人脸色发白。
“我知道你们不服。”多宝声音冷了下来，“一个外人，几天时间就碰到了你们百年都没摸到的东西。你们觉得丢脸，觉得委屈。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他，不是你们？”
依旧没人出声。
“再有下次。”多宝扫过所有人，“不管是谁，打断四肢，扔出山门。截教不养废物，更不养小人。”
他说完，转身看向我。
我还在喘，额头全是汗，衣服被血和灰糊在一起。离火珠的光弱得几乎看不见，但我把它握得很紧。我看着他，抬起手，拱了拱拳：“多谢道兄。”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焦土的味道。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裂了口子，血混着黑灰往下滴。可我能站稳了。
他们恨我，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东西。
可这条路，本来就是争来的。
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只要我还站在这，他们就得看着我往前走。我不为讨好谁，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我只是要把该走的路走完。
我抬头看了看剑阵深处。
那里还有三十六根主柱没点亮，阵图只开了三分之一。陷阱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阻拦。但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只要我不倒，就没有人能真正把我踩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离火珠贴回胸口。热流慢慢恢复，虽然微弱，但还在跳。我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一块裂开的石板上。下面的地脉还在震，很轻，像是某种回应。
我蹲下身，右手按进裂缝。
混沌之力顺着掌心渗下去，沿着地底火线往远处探。我要试试能不能找到阵眼的另一端。刚才那一炸，虽然让我脱身，但也毁了部分线路。如果不想再被人从背后动手，就得自己掌握一段控制权。
我闭上眼，神识沉进去。
火线如网，错综复杂。有些地方断了，有些被人为改过走向。我一点点梳理，把属于陷阱的那几条剔除，留下可用的部分。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神。我的头开始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我不能停。
忽然，某条火线末端传来一点异样。
不是阵法波动。
是人为的痕迹。
有人在另一头动过，时间不长，就在半个时辰内。痕迹很浅，如果不是我现在贴着地脉查探，根本发现不了。那人用了伪装符，把改动藏在正常流转里，若不是仔细比对，会以为是自然损耗。
我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