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口吹进来,卷起些许尘灰。我扶了扶腰间的布条,脚步未停,沿着山路往东侧缓行。刚才传音已将灰袍弟子的特征告知灵儿,她会转告阿依。三人不能同时露面,更不能聚在一处说话,只能分头行动。
我回到小屋,推门进去,依旧没关门。桌上那杯水还摆着,水面平静。我坐下,把清脉散的药瓶放在手边,闭眼调息。《混沌衍天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像战斗时那样迅猛,而是像一条细流,贴着筋络边缘轻轻扫过,不惊动任何外在气息,只用来维持神识的警觉。
大约半炷香后,窗棂上轻轻一响,不是敲击,是羽毛掠过木框的微声。我知道是灵儿来了信号。睁开眼,院中空无一人,但我知道她已在附近。
我起身,披上外衫,走出门去。这一次没有走主道,而是沿着林间小径往西。走了约莫一里,转入一片荒废多年的祭坛区域。这里原是截教早年举行试炼的地方,后来换了场地,便渐渐荒了下来。杂草长到膝盖高,石柱倒塌了几根,地面上还能看到残破的符纹。
我在中央石台边站定,不多时,灵儿从树顶跃下,落地轻巧。她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又过了片刻,阿依从另一侧走来,脚步很轻,脸色比白天更白了些。
“你看到那个灰袍人了?”灵儿低声问。
我点头:“不止是他。他颈侧有黑纹,一闪即逝,像是某种印记。我传音后,他继续往采药房去了,动作自然,但步伐节奏不对——采药弟子不会那样走路。”
阿依蹲下身,手指贴在地面裂痕处:“我也感觉到了。东面山壁那边,昨晚就有咒印残留,今天早上又被激活过一次。不是强攻类的法术,更像是……在传递消息。”
“联络用的?”灵儿皱眉。
“可能是。”我说,“而且手法比上次熟练。上次那个魔道先锋藏得深,但气息粗糙,这次却懂得模仿普通弟子的行为,说明他有了准备,甚至可能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灵儿咬了咬唇:“你是说,他们已经有接应的人混进来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看向两人,“我们不能再当他们是孤身追踪。这次的气息组织性更强,行动有章法,目标明确。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在布局。”
阿依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先守,再查。”我说,“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但他们既然敢进山门,就一定会再动。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露出破绽。”
灵儿点头:“我在空中盯住几个关键位置。南面是高阶弟子居所,北面通向藏经阁,西面连着演武台旧场——这些地方最容易被利用。”
“好。”我说,“你夜里巡弋,别太高,也别太低。太高容易被察觉,太低会被巡逻弟子发现。保持红雀形态,能融进夜色里。”
她笑了笑:“放心,我活了这么多年,躲人比走路还熟。”
阿依接着说:“我在地面走动不便,但可以通过地脉感知异常。我会在几个灵气交汇点设下简易感应阵,一旦有人强行调动地下之力,或者布置阵法,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用什么材料?”我问。
“草木精露和碎骨粉就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平时练手用的,不会引人注意。”
我从怀中摸出几粒清脉散递过去:“带着这个。万一感知过度,经络会吃不消。含一粒在舌下,能稳住气息。”
她接过收好。我又转向灵儿:“你那边呢?符囊还有多少存货?”
“还有三枚火翎符。”她说着,拍了拍腰侧的小皮囊,“都是旧的,威力不如从前,但应急够用。我已经重新画过引线,今晚就能恢复一半效力。”
“不够。”我说,“我去想办法再弄些材料。虽然不能明着要,但可以借练功名义,去药堂领些基础药材。只要不说用途,没人会管。”
灵儿看着我:“你要亲自去?”
“只能我去。”我说,“你们的身份比我更容易被怀疑。我是客卿弟子,进出药堂不算反常。”
阿依忽然开口:“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们已经在弟子中安插了人,那我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可能被传出去。”
“所以不能说话。”我说,“从现在开始,情报交换只用暗记。老槐树上的赤痕是‘有事’,若看到树皮被削成三角口,就是‘危险勿近’;我在屋檐下挂三颗石子,代表‘一切正常’;两颗,代表‘发现可疑’;一颗,是‘立即撤离’。”
灵儿想了想:“我在栖枝阁的檐角放羽毛,顺时针三圈是安全,逆时针是警告。”
阿依点头:“我在营地门口撒草灰,直线是平安,曲线是有异动。”
“好。”我说,“每日辰时和戌时,各自查看一次标记。若有紧急情况,再用短讯传音,但必须压到最低,说完就断。”
三人沉默片刻,气氛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