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石子少了一颗，我没有动声色。风从林间穿过，吹得窗纸轻轻颤了一下，我坐在床边，掌心贴着离火珠，它依旧安静，但内里那丝震颤仍未散去，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知道，他们还在看。
昨夜守到天明，我没合眼。巡逻弟子的脚步早已远去，天光渐亮，我起身推开屋门，门槛下的痕迹还在，草叶压折的方向也未改变。敌人来过，又退了回去，没有进一步动作——说明他们还在试探，尚未确认我是否察觉。
这正是机会。
我沿着林道往炼器殿方向走，脚步放得平稳，像是寻常出门。晨雾未散，远处传来弟子练功的喝声，一切如常。走到南廊时，我抬头看了一眼——青灯斜置，灯焰微偏，是“有疑”的信号。
多宝道人已经准备好了。
我绕到后侧暗门，轻叩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里面，脸色沉静。“你来了。”他低声说，“我刚收到账房送来的单子。”
我走进地窖，门在身后合上。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照亮案几。他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七日内，出入东区药堂的散修共十一人。其中九人有明确登记，两人无师承记录。但真正可疑的，只有一个。”
他指尖点在第三行：“灰袍客，自称‘云游匠’，三次携带寒铁粉入库，登记人为‘陈六’——查过了，截教没有这个人。而且，他每次进入的时间，都和你发现能量波动的时刻吻合。”
我盯着那行字，点了点头。“就是他。”
“你是对的。”多宝道人收回手，“他在搭建中继节点。寒铁粉能屏蔽气息流动，适合藏匿符律载体。若让他继续下去，不出三日，就能连通山门外的主阵。”
“那就不能等三日。”我说，“他既然敢进来，就一定会再来。我们得让他觉得，那枚符核还在，而且……很容易拿到。”
多宝道人抬眼：“你想怎么做？”
“演一场戏。”我直视他，“我要在演武台当众‘失手’，损毁一件法器，然后放出消息，说里面藏着一枚古符核。他会听见，也会信。”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知道你在查，反而会以为你查错了方向。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最听不得别人比他快一步。你这是在激他的傲气。”
“贪婪加上自负，最容易犯错。”我说，“他之前能混进来，靠的就是胆大心细。现在我们给他一个看似漏洞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多宝道人点头：“好。我会配合你。但地点不能在演武台附近，太显眼。一旦动手，容易波及弟子。”
“我也没打算在那儿动手。”我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裂云坳。”
他低头看去，眉头微皱：“那里地势开阔，灵气不稳，历来是禁地区域。”
“正因如此，才没人去。”我说，“符核消息传出后，我再故意抱怨几句，说‘那东西被我封在裂云坳底，本想悄悄修复，如今毁了，可惜’。他会以为那是临时藏匿点，趁乱潜入查看。只要他踏入坳底，就会触发陷阱。”
“可那里没有阵基。”他说。
“不需要。”我指了指图上三条支脉交汇处，“这里有地脉分支，虽弱，但稳定。你用炼器残钉做伪阵眼，埋入地下，表面看不出异样。关键是要让它们连通炼器殿主炉，一旦启动，震荡波能瞬间扩散。”
多宝道人思索片刻：“我可以办到。返炉引气术能让旧零件短暂激活，伪装成正在运行的阵眼。只要他靠近，感受到能量波动，就会以为找到了目标。”
“而实际上，”我接道，“那是诱饵的诱饵。”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冷静。”
“我不是在赌。”我说，“他前两次行动都选择了夜间、偏僻路径、避开巡防。说明他习惯独来独往，依赖隐匿手段。这种人一旦认定目标，就不会轻易怀疑。我们只要让他相信，那枚符核还存在，他就一定会来取。”
“时间呢？”
“越快越好。”我收起草图，“今天下午，我就去演武台‘练功’。傍晚前，消息就会传开。他若心动，最快今晚就会行动。”
多宝道人点头：“我这就去准备残钉。三枚足够，分别埋在东、西、北三个方向，形成三角锁阵。主炉那边，我会让童子以‘检修’为由守着，一旦收到信号，立刻激发。”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要在周围布一圈静息符灰，用来监测是否有人提前探查。如果他派别人来踩点，我们必须知道。”
“可以。”他从架上取下一只木盒，“用炼器失败的废灰就行，颜色质地都普通，不会引人注意。”
我们商定细节：由我负责释放混沌之气模拟符核波动，每日三次，每次半息，节奏与此前魔道先锋感知到的能量频率一致。多宝道人则通过主炉远程监控伪阵眼状态，一旦发现异常接近者，立即暂停信号，避免打草惊蛇。
“最后一点。”我看着他，“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其他执事、巡查弟子。哪怕是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