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荒原边缘刮来,带着土腥和枯草的气息,吹在脸上干涩发紧。我站在山林与荒地交界的坡顶,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再往前一步,便是无遮无拦的旷野。灵儿落在我左侧半步远的地方,羽丝贴臂收拢,呼吸平稳,但她右手始终搭在小臂上,随时能展开飞行姿态。阿依跟在后头,骨杖轻点地面,指尖微颤——她昨夜耗力太多,还没完全恢复。
我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还能走?”
阿依“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没迟疑。
我闭眼,掌心贴住腰间的离火珠。它还在发热,不是剧烈滚烫,而是一种持续的、内敛的温热,像埋在灰烬里的炭块。混沌之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识海中浮现出那股气息的轨迹——西南方向,地脉深处,节奏缓慢却稳定,像是某种东西正贴着大地爬行。
不是冲我们来的。
也不是偶然路过。
它是有目的地移动,而且刻意避开了所有灵气节点和能量交汇处。寻常修士察觉不到,连灵儿靠风感也捕捉不到。但它存在,就在那里,压着地气,一点点向前推进。
我睁开眼,望向远处。
天边已有灰白,但星辰未散,月光斜照在起伏的丘陵上,映出一道道浅淡的阴影。荒原的地貌开始清晰起来:裂开的沟壑、倒伏的石柱、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岩堆。没有路,只有自然踩踏出的痕迹,零星分布着兽类脚印和干涸的水洼。
“方向没变。”我说,“还在往西南。”
灵儿抬头扫了一眼天空,双目微眯。“风向偏北,阴流已经消了。不过……”她顿了下,“刚才升空的时候,看到三里外有个塌陷坑,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我没说话,转身走向坡下。
三人一前两后,脚步落在沙土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荒原的地表不结实,走快了容易陷脚,我们只能保持匀速前行。阿依走在最后,骨杖每隔一段就轻轻敲地一次,探查下方是否空虚。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响动,但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关键位置。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低洼地带,四周散落着碎石和断裂的树干。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
凉的。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地下的寒意,像是地下有冷泉涌出,可这里根本没有水源。我把手掌按得更深些,混沌之气渗入土层,顺着地脉延伸出去。
识海中,地脉图景再度浮现。
七条主脉如根系蔓延,其中一条自西北而来,在这片区域突然变得滞缓。原本应与天地节律同步震频,现在却被拉长了周期,像是被人用手指掐住了喉咙,强行放缓呼吸。
就是这里。
我收回手,站起身。
“他们经过了。”我说。
灵儿立刻跃上旁边一块高岩,俯视四周。阿依也走近,跪坐在地上,将耳朵贴向泥土,同时五指张开,插进土缝中感受震动。
“不是刚走。”她低声说,“至少一个时辰前。地气还没回稳,但扰动已经扩散开了。”
我点头。一个时辰,足够它深入荒原腹地,接近人类聚居带。
“为什么选那里?”灵儿跳下来,眉头皱着,“那边都是小村落,没资源,没阵法支撑,连个像样的散修都没有。去了又能干什么?”
“正因为没有。”我说,“没人盯着,没人防备。如果是要埋种子,那是最合适的地方。”
她没再问。
阿依拔出骨杖,抖掉泥屑,重新背好皮囊。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略显干裂,但眼神依旧清明。
“继续追?”她问。
“必须追。”我说,“它不会停。只要地脉不断,它就会一直往前,直到找到落脚点。”
我们再次启程。
越往西南,地势越平,植被也越来越稀少。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灌木,枝条扭曲如爪,根部焦黑。空气中的气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尘土味,而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腐气——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臭,而是一种类似金属氧化后的酸涩,闻久了会让人太阳穴发胀。
我放慢脚步,让灵儿飞到百丈高空巡視。她身形一闪,双臂展开,羽丝瞬间延展,化作一对赤金色短翼,整个人腾空而起,几个振翅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地面只剩下我和阿依。
“你还撑得住?”我问。
她点点头,握紧骨杖。“能走完这段就行。”
我没再多说。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赶路,而是抢时间。如果我们晚一步,那个东西就会在人类城镇扎根,等到它真正发动时,恐怕整个聚居带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大约半刻钟后,灵儿回来了,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力。
“前面十里,有一座镇子。”她说,“叫‘临溪’,依山而建,有护墙,但不高。镇口立着石碑,写着‘人族安居,禁飞禁斗’。守门的是两个凡人兵卒,佩刀无灵,应该是普通军户。”
我听着,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地形图。
临溪镇,我记得这名字。三年前路过时,那里还是个百户小村,靠采石为生。后来有人发现山中有些许灵气波动,陆续迁来一些底层散修,慢慢扩成了镇。没有大宗门庇护,也没有大能坐镇,属于典型的边缘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