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时间刚到，林间营地的空地上已聚满了人。我站在石台前，手里那张新画的草图还带着火笔勾勒的焦痕。太阳升得更高了，光从树冠缝隙里斜劈下来，照在阿依倚靠的岩石上，她左手仍护着玉简，右手搭在膝盖，掌心朝上，像是在感受地气流动是否恢复正常。
灵儿站在我侧后方，披风重新束紧，羽丝收在袖中，目光扫过人群，时不时落回阿依身上。人类修士三五成群站在前排，有人手里捏着符箓，正低声核对数量；散修们分布在后方树影下，检查隐踪粉、绳索和短刃，动作沉稳，但眼神都盯着我这边。
我没有立刻开口，先把草图摊开在石台上，用四枚骨钉压住四角。这张图比昨夜的更细，不仅标出了魔军营地外围的三层警戒圈，还把南坡乱石带的地形起伏也画了进去。我在东南角井口的位置点了一笔，墨迹未干。
“听好。”我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的情报确认了三点：第一，西侧土丘是假节点，引人误判的诱饵；第二，真正供能的是东南井底的符文烙印，能量单向输出，无回路设计；第三，敌军操练的新召之众气息驳杂，战力有限。”
人群安静下来。一个满脸胡茬的散修抱着手臂问：“那你打算怎么打？西边是假的，主攻方向改到南坡，可那地方石头多，路窄，万一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怎么办？”
我点头，拿起一根火笔，在泥地上划出一条线。“正因为地形复杂，才适合我们走。”我说，“敌人不会想到我们会从那里切入，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西丘。正面牵制的人越多，他们越会往西调兵。”
“那谁去断供能？”另一个散修问。
“散修队伍负责推进南坡，切断暗渠。”我答，“你们擅长隐踪，熟悉野外路径，由你们执行最稳妥。但不是现在就冲——等信号。”
“什么信号？”
“人类修士会在西丘制造法力波动。”我转向前排，“你们不必强攻，只要点燃破阵符，在特定位置连续引爆三次，形成主力突袭的假象。他们会信，因为这是他们预期中的打法。”
一个灰袍修士皱眉：“可若他们识破是假动作呢？万一有后手？”
“有。”我说，“所以我留了双保险。”
我回头看了眼灵儿和阿依。灵儿站直了些，阿依缓缓睁眼，掌心仍贴着膝盖。
“如果南坡行动受阻，或者敌人提前察觉，灵儿立刻升空，释放凤凰真焰扰乱敌阵。”我说，“不是全力一击，只是掠空而过，烧掉几面摄魂幡就行。这一下足够让他们慌神。”
灵儿接话：“我能控制火势范围，不会暴露自身位置。”
“同时，”我继续说，“阿依激发巫族地咒，迟滞追兵。不是攻击，是干扰——让地面短暂塌陷或震颤，拖延他们调动的速度。两招配合，至少能争取十息时间，足够断流小队撤离或再攻。”
阿依轻声说：“经脉反噬还没解，但我能撑住一次施术。”
我没看她，只点了点头。这时候说什么“小心”“别勉强”都没用，她知道分寸。
那个老散修又开口了：“你说供能一断，符文就失效。可要是他们有备用系统呢？比如埋了第二根桩子？”
“不会有。”我说，“这套系统做工粗糙，能量传导路径单一，没有冗余设计。这种临时搭建的东西，最怕断源。一旦暗渠被截，井底烙印失去支撑，三息内就会崩解。傀儡停摆，巡防瘫痪，他们只能靠人力补防。”
我顿了顿，手指敲了敲草图上的东南角。“而且，他们现在还在充能阶段。刚才阿依感知到那次激活只持续十五息，说明能量不稳定。这正是弱点。我们趁他们没准备好动手，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语气变了。不再是质疑，而是开始盘算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