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前，我刚从枯木堆旁起身，手里攥着几张新绘的南坡路线图。火笔在纸上留下的焦痕还冒着细微青烟，指尖能感觉到那股余温。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些，树影缩到石台边缘，照得骨钉投下的影子短了一截。营地里的人已经按昨夜的分组重新站定，散修们把铁锥插进腰带，隐踪粉的小布袋系紧了口，人类修士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低声核对符箓编号。
我没有立刻说话，先走到人群前方，将手中几张图纸依次展开，用石块压住边角。图上比昨夜多了三处标记——一处是乱石带东侧的隐蔽落脚点，一处是岩层断裂形成的天然凹槽，还有一处画了个小圈，标着“可藏身，宽不足三尺”。
“南坡这段路，你们担心的不是没道理。”我开口，声音平直，“石头多，路窄，一旦被堵，确实难退。但现在改道也来不及。只能靠细节保命。”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散修往前半步，指了指图纸上的凹槽位置：“这里离井口还有多远？”
“七十丈。”我说，“中间要过两道斜坡，第三段最险，是断崖接矮坡，底下全是碎石。我已经让先遣组探过，今早无塌陷迹象。你们推进时，每队间隔二十丈，前后保持视线可及。若前队停下，后队立即伏地，不得出声。”
他点点头，又问：“要是他们提前察觉，有人从高处往下砸石头呢？”
“不会。”我指着图纸上的岩缝，“这里有两处可临时藏身。另外，我会让灵儿在高处盯梢。她一旦发现敌方有人登顶布防，会立刻打出蓝光信号。看到蓝光，全员趴下，等她第二道黄光再动。”
灵儿站在不远处，听到名字抬起了头。她解下披风一角，露出袖中缠绕的羽丝，轻轻抖了两下，算是回应。
另一名散修蹲下身，手指沿着图纸上标注的暗渠接口划过去：“切断之后呢？我们怎么撤？还是原路？”
“原路太慢。”我说，“我在图上标了三条撤离路径。第一条沿东侧山脚贴行，避开主视野；第二条穿过一片矮荆棘林，枝条密集，适合遮掩身形；第三条最短，但要跨一道浅沟，雨后湿滑，非紧急不用。”
他盯着图看了几息，终于把图纸递还给我。
我转向人类修士那边。他们站得整齐些，符箓分装在不同颜色的布袋里，正由几人逐一清点。
“你们的任务没变。”我对前排一个灰袍修士说，“西丘佯攻，三次爆破，节奏三十息一次。位置仍是西北岗、正西坡、西南角。引爆后立即后撤五十步，换下一组接替。”
他皱眉：“万一敌人不上当，或者调兵更快呢？”
“那就说明他们识破了。”我答，“但即便识破，只要你们动作不变，他们也不敢赌这是虚招。三轮爆破打完，不管有没有引走主力，任务就算完成。后续变化，由后备组接手。”
“后备组什么时候动？”有人问。
“等信号。”我说，“只有两个情况启动：一是南坡行动受阻，二是敌人追击过猛。其他时候，原地待命。”
灵儿和阿依这时已收拾妥当，站到了南坡方向的出发点附近。阿依左手仍护着玉简，右手掌心贴了片刻地面，缓缓收回。她抬头看向我，轻轻点了下头——地脉流向未变，能量节点仍在充能状态。
我走过去，带着她们登上南坡中段那块高岩。岩石表面粗糙，长年风吹日晒留下深浅裂纹。我沿着边缘走了一圈，亲自划出三条退路：一条顺坡而下，一条绕至岩背，最后一条需借助一根横出的枯枝跃下，落地点铺了层干苔，踩上去无声。
“你们的位置就在这儿。”我说，“视野够广，又能控场。一旦需要策应，灵儿升空掠过，烧掉摄魂幡就行。不必久留，一击即退。”
灵儿点头：“火势我能控。”
“阿依负责干扰追兵。”我看向她，“不是强攻，是迟滞。让地面震颤或局部塌陷，拖住他们十息足够。你经脉还有不适？”
她摇头：“调息过了。撑得住一次。”
我没再多问。这时候问太多反而加重负担。
我们回到营地中央。太阳已升至头顶，林间雾气彻底散尽。散修队伍开始分批移动，主攻队在前，侦察组已先行潜入南坡前哨，主力随后跟进，全员进入隐踪状态，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人类修士也完成了编队，三人一组，符箓分发到位，静候指令。
我沿队列缓步走过。每到一人面前，便停下，目光直视对方眼睛，低声问一句：“任务清楚否？”
“清楚。”
“明白。”
“记住了。”
一个个回答传来，声音不大，但都稳。没人手抖，也没人眼神飘忽。紧张还在，但已经被压进了动作里。
走到最后一名散修面前时，他握着铁锥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看着他：“怕？”
他咧了下嘴：“有点。但该做的还得做。”
我拍了下他肩膀，转身走向石台。
所有人都已就位。人类修士集结于西丘出发点，散修主力隐于乱石带入口，灵儿与阿依守在南坡高岩预定点。我没有再讲话，只是抬起右手，按在腰间的赤红宝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