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终于滑过西岭，最后一缕斜光被山脊吞没。我掌心还按着那颗赤红宝珠，指节发白，衣角在热流涌动的瞬间微微扬起又落下。没有再等。
“攻！”
声音不高，却像铁钉砸进石缝，裂开死寂。话音落下的刹那，西丘方向腾起三道火光，符箓爆燃的轰响接连炸开，三十息节奏分毫不差。几乎同时，南坡乱石带中影子闪动，散修们贴着岩壁疾行，脚步压得极低，只在碎石滚动时发出短促的沙响。
喊杀声从四面撕开林间空地。人类修士冲上西北岗，灰袍翻飞，手中符纸甩出一串青焰，直扑魔军外围哨塔。那边刚有黑影跃起迎敌，第二波火光已在正西坡炸开，烟尘卷着焦味冲天而起。西南角第三轮爆破紧随其后，三处齐发，声势震耳，魔军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我站在石台边缘，目光扫过敌营中央那座黑铁祭坛。它立在一片凹地上，四周插着七杆黑幡，幡面绘着扭曲符文，随风猎猎作响。祭坛底部嵌入地脉，阴气顺着沟壑缓缓流入，形成三层淡灰色结界，将中枢护在其中。数名魔道爪牙分列四方，手持长戟巡逻，动作僵硬却警觉。
灵儿已登上南坡高岩，羽丝缠在腕上，眼神紧盯摄魂幡位置。阿依半跪在她身旁，左手贴地，指尖微颤——她在感应地脉流向的变化。人类修士的佯攻成功吸引了主力，敌方调兵令刚传下，西侧土丘便涌出大批黑甲守卫，朝着火光方向奔去。
时机到了。
我闭了闭眼，把之前勘察的情报在脑中过了一遍。那夜阿依带回的玉简显示，这座祭坛依靠地脉阴气供能，每逢整时会有一次能量回流间隙，持续不到两息。那时结界最弱，是唯一可破之机。
现在，距离下一次整时还剩七息。
我深吸一口气，运转《混沌衍天诀》，将一丝混沌之气沉入脚底。这功法虽残破，但胜在能隐秘操控天地元气流动。我引导那股气息顺地脉潜行，朝祭坛供能节点靠近。越是接近，阻力越大，仿佛有无形之力在排斥外来波动。我放缓节奏，一点点渗透，像往冻土里插针。
五息。
敌营中已有察觉异样者抬头张望，一名爪牙伸手摸向腰间铜铃。
三息。
我猛然发力，混沌之气刺入供能节点，轻轻一搅。地底传来极细微的震颤，肉眼难察，但阿依立刻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此刻。
双手迅速结印，引动乾坤离火珠。珠子在我掌心滚烫，表层火焰应召而起，顺着经脉涌向指尖。我凝神控火，将离火之力压缩成束，裹挟混沌之气，在空中塑成一杆赤焰长矛。矛尖微颤，映着远处火光泛出暗红光泽。
我没有迟疑，抬手一掷。
长矛划破空气，拖出一道赤线，穿过烟幕，直扑祭坛中枢。结界感应到攻击，骤然亮起，但就在那一瞬，先前被干扰的能量尚未回稳，防护出现裂缝。赤焰长矛毫无阻碍地穿透进去，重重撞上祭坛核心。
轰！
一声闷爆自地下传出，祭坛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黑幡剧烈晃动，其中两杆当场折断倒地。传令鼓悬在祭坛顶端，鼓面炸出一个大洞，碎片四溅。守卫的爪牙被气浪掀翻，有人撞上岩壁，挣扎着爬不起来。整个营地灯火摇曳，原本有序调度的号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呼喊。
“中枢毁了！”
“快上报！”
“谁在守阵？！”
声音杂乱无章，彼此打断。原本向外追击的队伍开始回撤，却又不知该听谁指挥。有的往东跑，有的聚在祭坛周围试图修复，更多人只是原地打转，像没了线的木偶。
我站在石台前，呼吸略重，体内真气因刚才那一击有些紊乱。但头脑清醒，视线始终锁在敌营动向。计划第一步成了——指挥系统瘫痪，魔军陷入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