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岭吹来，带着灰烬和焦土的气息，我站在祭坛废墟背面的高岩上，右臂仍有些发沉，离火珠在掌心微微震颤，裂纹未愈，热度比刚才低了一层。对面三人已重新站定，中央首领胸口雷光更暗，左侧那人正将白骨一根根插进地面摆成阵形，右侧持笛者七窍血痕未干，双手结印，气息凝重。他们没动，我在等。
灵儿藏身南坡岩后，肩头渗血的布条被风吹得轻晃；阿依跪坐在她身旁，双掌贴地，指尖微颤，嘴唇无声开合，似在默念什么。她们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信号。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风扬起一把尘灰。灰粒随风飘散的瞬间，猛然下压——这是事先说好的进攻指令。
几乎在我手势落下的同时，南坡岩后一道红影腾空而起。灵儿咬牙跃出，羽刃划破空气，直冲半空。她强忍肩伤，在升至十丈高处时催动血脉之力，周身骤然燃起赤红烈焰，衣袍化作流火碎屑，身形拉长展翼，一声清唳响彻战场，一只巨大的火凤展翅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十丈宽，尾羽拖着火星如虹，自南向北直扑敌方左翼。
左侧那名操控白骨的魔道高手立刻察觉，挥手间数根白骨破土而出，组成矛阵迎击。可火凤速度极快，双翼一振便已掠过阵前，口中喷出一道炽热火焰，直击白骨阵核心。火焰撞上骨矛，发出“滋滋”爆响，白骨迅速碳化、崩解，几根尚未完全成型的骨刺当场炸裂，黑气四溅。火凤盘旋而下，尾羽扫过地面，洒下一片火星雨，点燃了周围枯草。
就在敌人分神应对火凤之际，阿依也动了。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掌心，以血画符，低声吟诵：“地脉听令，林泽共怒！”话音未落，双掌重拍地面。大地微震，裂缝中骤然窜出无数藤蔓，如蛇般缠绕住右侧持笛者的双腿。树根自土中暴起，拳状突刺直捣其胸口。风沙随之卷起，遮蔽视线，原本干燥龟裂的地表竟冒出点点嫩芽，转瞬疯长为荆棘丛，封锁了右翼退路。
三名魔道高手首次出现慌乱。中央首领怒喝一声，强行中断雷球凝聚，转而挥掌推出一道紫黑罡气，欲轰开藤蔓。可他这一招刚出，左侧白骨阵已被火焰焚去大半，仅剩几根残骨勉强组成护盾，挡在身前。右侧持笛者被树根击中腹部，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断笛脱手飞出，插入泥土。
我紧盯战局，见时机成熟，不再保留。左手迅速结印，引动体内混沌之气，自掌心溢出一道无形气流，扰动空气流动。那股音波本是持笛者拼死释放的最后一击，意图瓦解阿依与大地的咒术连接，却被我这股气流偏移七寸，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击中后方一块巨岩，轰然炸裂。
与此同时，我右手催动离火珠，射出一道细火线，精准点燃地面枯草。火势借风蔓延，顺着荆棘烧向敌阵，逼得三人不得不后撤。火凤在空中盘旋一圈，再度俯冲，这次目标锁定中央首领。它双翼一收，自高空急坠，尾羽甩出一串火星，落在对方脚下。那片土地早已被阿依咒语唤醒，草木复苏，此刻遇火即燃，火舌迅速攀上他的长袍下摆。
中央首领怒吼，翻掌拍地，雷光暴涨，硬生生将火焰震灭。但他这一击耗力极大，胸口雷球光芒明显减弱。左侧那人试图重组白骨，可火凤悬停半空，双翼展开，热浪滚滚，压制得他无法专心施法。右侧持笛者刚挣脱藤蔓，又被一根破土而出的树根扫中膝盖，单膝跪地，一时难以起身。
阿依跪坐在原地，额头渗汗，脸色苍白，双手仍紧贴地面，维持着与地脉的连接。她喘息粗重，每吐一口气都带着颤抖，但咒语仍未中断。我能看见她掌心的血符已开始干涸，裂开细纹，可她依旧咬牙支撑。
灵儿化身的火凤在空中盘旋，翅膀扇动频率明显变慢，显然消耗不小。但她没有降落，反而再次拉升高度，准备下一轮俯冲。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左侧敌人，那是三人中最擅防御的一个，若不尽快击溃，后患无穷。
我站在高岩上，没有贸然出击。现在还不是正面强攻的时候。我的任务是策应，是制造破绽，是让她们的攻击能打得更准、更狠。
左侧魔道高手终于完成白骨重组，这次他不再摆阵，而是将所有白骨聚于掌心，凝成一柄骨矛，矛尖直指空中火凤。他低吼一声，纵身跃起，将骨矛奋力掷出。那矛破空而行，速度快得惊人，直取火凤胸腹。
灵儿在空中急转，险险避开要害，可骨矛仍擦过左翼，带起一蓬火焰与羽毛。她痛鸣一声，身形略显不稳，但并未坠落。她迅速调整姿态，双翼一振，反向俯冲，直扑掷矛之人。那人还没来得及再聚力量，火凤已至眼前，利爪撕下，将他肩头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灼痕，黑血喷涌。
右侧持笛者终于站起，拾回断笛，正欲再吹。阿依却在此时双手猛按地面，口中咒语骤急：“根缚其身，藤绞其魂！”刹那间，更多藤蔓自土中暴起，如蟒蛇缠身，将他双腿、腰腹尽数裹住。一根粗壮树根自背后突袭，重重撞在他后心，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可藤蔓越收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中央首领见状，怒极反笑。他不再试图凝聚雷球，而是双掌合十，雷光自体内狂涌而出，竟是要以自身为引，强行引爆残留于地下的九幽噬灵阵残余之力。一旦成功，方圆十丈内所有生机都将被吞噬，连阿依的自然咒语也会被污染反噬。
我不能让他得逞。
左手混沌气流转，我迅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引动气流形成漩涡，干扰他体内能量的外泄节奏。右手则催动离火珠，射出一道火线，直击他脚下的阵眼位置。火焰落地即燃，烧断了刚刚浮现的黑色符文线条。
他动作一滞，雷光顿挫。
就在这时，火凤自空中俯冲而下，携着全身火焰，撞向他的护体罡气。轰的一声，火浪四溅，罡气剧烈波动，出现蛛网状裂痕。几乎同一刻，阿依拼尽最后力气，双手猛抬，地面骤然隆起，一根巨大树桩自他脚下破土而出，将他整个人顶得离地而起，短暂失衡。
三人首次彻底失去配合。彼此间隔拉大，各自为战，再也无法形成合围之势。
我站在高岩上，看着他们狼狈应对，知道这一轮侧翼攻击已奏效。他们的阵型被打乱，攻势被瓦解，防御也出现了缺口。接下来，只要再有一次联动，就能打开突破口。
灵儿在空中盘旋一圈，火光渐弱，显然已接近极限。但她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南上方低空，双翼微张，随时准备下一次扑击。阿依跪坐在地，双手仍贴泥土，虽气息虚弱，却未松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坚定。
我点了点头。
风还在吹，火仍在烧，灰烬打着旋飞向东方。祭坛东侧，三名魔道高手各自负伤，站位分散，彼此呼应艰难。他们盯着我，也盯着空中的火凤与地上的荆棘，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忌惮。
我握紧离火珠，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痛。裂纹还在，热度未复，但它仍在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远处，一根被烧断的枯藤缓缓坠落，砸进土里，激起一小团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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