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匆忙撤离，我本想殿后，可混沌气反噬愈发猛烈，离火珠光芒也愈发黯淡。五名魔道高手趁机围拢过来，将我困在中间。
风卷着血沫在焦土上打转，我跪在裂开的地面上，右手还握着剑柄，左手撑着烧得发黑的泥土。骨头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在一起，每吸一口气，肋骨断口就刮过肺叶，疼得眼前发白。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右脚掌钉在地上的骨刺没拔出来，血顺着靴子往下淌，渗进裂缝里。
五个人影围了上来，脚步很慢，但稳。他们不再急着动手，知道我不可能再站起来。持幡者重新展开三角幡，血纹比刚才更浓，像刚浸过活人的心头血。锣手捡回铜锣，指节捏得发白，等着一击定音。骨哨贴回唇边，毒雾开始在他们脚下聚拢。钩手甩掉肩上的长剑，冷笑一声，弯钩指向我的咽喉。
灵儿站在通道入口，被人死死拽住胳膊。她想冲回来，可没人放她走。人类修士缩在岩壁后，散修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敢看。阿依昏倒在东南角，双手还贴着地，咒语停在最后一句。
我知道他们都放弃了。
我也快撑不住了。混沌气在经脉里乱冲，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来回穿刺。离火珠悬在脑后，火轮只剩尺许高，光也暗了，随时会熄。我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让自己清醒。可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就在额头快要磕到地面时，天空响了一声轻磬。
不是雷，也不是风。像是有根玉弦突然拨动，清音穿透战场，压住了所有邪声。我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金纹从空中裂开，不带烟火，也不惊尘。青袍身影踏光而下，足尖点在一根燃烧的断梁上，灰都没扬起半点。
是多宝道人。
他袖袍一挥，三道符箓飞出，贴向地面五个阵眼。符纸一沾黑气，立刻燃起淡青色火焰，那些搏动的魔纹像是被烫到，猛地收缩，黑气瞬间被压下去大半。五名魔道高手动作齐齐一顿，持幡者脸色一变，立刻收幡后退。
我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一股暖流落在我身上。玉光从天而降，落地成盾，把我罩在里面。那股一直侵蚀我经脉的阴寒之气被隔开，胸口的闷痛稍稍缓解。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撑住，我来了。”
我睁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站在我和敌人之间，背影不高，却像一座山。
“多宝前辈！”灵儿突然喊出声，声音发抖，“是多宝前辈！我们有救了！”
她挣脱了拉她的人，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下，不敢靠近战场。人类修士一个个抬起头，眼神从死灰变得亮起来。散修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截教的人……来了？”
多宝道人没回头，只是抬手打出一道青焰，在空中画了个符。天地元气随之一震，气流倒卷，逼得五名魔道高手齐齐后退。他朗声道：“截教门下，不容邪祟猖狂。”
话音落，他转身看了我一眼。我勉强点头，他便不再多言，身形一闪，直扑西坡山壁下的一个节点。那里是阵法最薄弱的一处，也是魔道高手布防最密的地方。
两人立刻追上去拦截。一人挥钩斩向他后心，另一人摇铃召出黑链缠腿。多宝道人脚步未停，左手翻出一面小镜，镜面一照，黑链崩断；右手一抖，袖中飞出三枚铜钱，叮叮几声，尽数钉入钩手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弯钩落地。
钩手手腕鲜血直流，疼得面目狰狞，怒吼着再次挥钩攻来，多宝道人侧身一闪，手中短剑轻轻一挑，钩手的弯钩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插入地面。
剩下三人守住阵眼，持幡者再次展开幡面，血纹翻涌，欲引动残余魔气反扑。多宝道人却不给他机会，头顶忽然升起一尊青铜小鼎，只有拳头大小，却沉如山岳。鼎口垂落霞光，形成半圆光幕，将我、阿依和通道口的伤员全都护住。
“守住原地。”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待我破其阵眼。”
他不再恋战，脚下一踏，冲向最后一个未被压制的节点。持锣者嘡嘡敲响铜锣，音波如刀，却被他袖中飞出的一卷竹简挡住。竹简展开，字迹泛金，音波撞上即碎。他一步跨到阵眼前，掌心拍地，一道符印打入地下。轰的一声，地面裂开，黑气嘶鸣着蒸发。
五器共鸣的节奏彻底被打乱。魔道高手互视一眼，不再强攻，而是迅速后撤，试图重组阵型。多宝道人没有追击，转身走回我身边。
我仍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蹲下身，手指搭上我手腕，脸色微沉。‘反噬比预想的更重，离火珠也几近失控。’他低声说，‘再晚片刻，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我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他摆摆手：“别开口，耗神。”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我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喉而下，直抵丹田。混乱的气流开始平复，经脉的灼痛感一点点退去。
灵儿跑了过来，跪在我另一侧，手抖着摸我的脸。“苏羽……你还活着……”她说完这句，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我肩上。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多宝道人。“你怎么会来？”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