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穿过废墟，焦土与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我靠在灵儿肩上，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铁条在里面来回刮擦。头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山影沉沉，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硫火味。
多宝道人走在最前，脚步不急不缓，青袍下摆沾了灰也未拂去。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留意我们是否跟得上。身后的人陆续走出战场范围，人类修士三三两两聚着，有人低声说话，更多人只是沉默地走。几个散修抬着伤员，脚步沉重，但没人喊累。
我们终于抵达城镇边缘。
这里原本是座小城，依山而建，墙垣低矮，此刻多数屋舍门窗紧闭，街道空荡，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只有几盏残灯在窗缝里透出微光，像是怕被人看见，又舍不得全灭。
“先停下。”多宝道人站在路口，抬手打出一道符令。金光如线，在空中划出五道弧形，随即沉入地面。片刻后，四周空气中浮起一层极淡的黑雾，被金光一照，立刻扭曲溃散，化作几缕轻烟消失不见。
“残余魔气已清。”他说，“他们没埋伏。”
人群松了口气。有人靠着墙滑坐在地，还有人直接蹲下抱头，手指发抖。战斗结束了，可那种绷到极致的劲还没松下来。
灵儿扶我在路边一块石墩上坐下。我喘了口气，抬头看她。她脸上有灰，嘴角干裂，但眼神还是亮的。“阿依呢？”我问。
“在那边。”她指了指东边一间低矮木屋，“两个散修守着，说她呼吸稳了，就是醒不来。”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胸口闷得厉害，混沌之气在经脉里乱窜了一阵，现在虽平复了些，可每次呼吸都像有火炭在肺里滚。离火珠悬在腰间，光芒黯淡，几乎看不出红光。
多宝道人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我。“危急时贴于心口，可护元神三息。”我没推辞，接过收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望着前方冷清的街巷，道：“先安顿下来。然后查。”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这场围杀不是偶然。五名魔道高手能布五行灭魂阵，借地脉之力发动合击，背后必有主使。他们目标明确——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毁掉地脉节点。可我们当时并未触动任何禁制，他们为何出手？又是谁传的消息？
“你不必非得追下去。”多宝道人声音不高，“今日你已尽了力，再涉险不值。”
“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我撑着石墩想站起来，疼得咬牙，灵儿赶紧扶住我胳膊。“这些人早有准备，说明他们在别的地方也有动作。若没人查，下次死的就是整座城的人。”
多宝道人没再劝。他环顾四周，见人类修士已开始搭棚铺席，散修也在清理街道，便点了点头。“若有需要，可来截教寻我。”
“谢谢你，多宝前辈。”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镇外高坡。风扬起他的衣角，身影渐远。走到坡顶时，他忽然停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动，只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头，随即腾云而去，青光一闪，人已不见。
我收回目光，对灵儿说：“走，先去看看阿依。”
她扶我起身，慢慢往东边走。路上遇到几个散修，见是我们，纷纷让开。有人低声说“多谢苏道友拼死断后”，我没应，只微微颔首。这种话现在听不得，一听见就想起自己差点倒下的那一刻——剑插焦土，视线模糊，耳边全是敌人逼近的脚步。
木屋低矮，门没关严。推门进去，屋里点了盏油灯，光线昏黄。阿依躺在草席上，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双手仍贴着地面，指尖渗出的血已干涸成褐色。两个散修守在旁边，一个打坐调息，另一个见我们进来，起身让位。
“一直这样，没醒过。”那人说，“脉象弱，但没断。多宝道人留的符光还在护她，应该能撑住。”
我蹲下身，伸手探她额头。凉的，不像发烧，也不像中毒后期的燥热。我试着用混沌之气探她经脉，刚触到一丝，就被一股阴寒反震回来，手腕一麻。
“别硬试。”灵儿拉我手，“你伤还没好。”
我收回手，盯着阿依的脸。她在秘境里为我们引路，在战场上替我们挡音波，最后那一咒未成，是因为地脉反噬。她本不该卷进来，可她没躲。
“等她醒来，我想亲口谢谢她。”我说。
灵儿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们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确认阿依无大碍后才离开。外面天色更暗了，街上多了几堆篝火，人类修士和散修分区域安置。北侧空地搭起了简易帐篷，南边有人煮药，气味苦涩。一切都在恢复秩序，可气氛依旧紧绷。
我让灵儿扶我去广场。那里是镇中心，几块大石围成一圈，适合说话。我已经站不住了，靠着石台坐下，深吸几口气。
很快，有几个散修和人类修士围了过来。有人问战况，有人问多宝道人是否还会再来，更多人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付出这么多人命，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满脸胡茬的散修开口，“那帮魔修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图什么？”
“上报三清派吧。”另一人说，“我们查不了，交给上面处理。”
“等上面来人，黄花菜都凉了。”第三人摇头，“而且谁能保证消息不泄露？上次秘境失守，不就是内鬼通风报信？”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主张解散避祸，有人坚持追查到底。意见纷杂，谁也说服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