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破亭的断檐,在碎石地上投下几道斜影。我盘膝坐在石台前,双目闭合,体内混沌真气缓缓流转,填补昨夜与今晨连番施术耗去的空虚。指尖还残留着金符划出时的灼热感,那股力量虽已内化,但神识仍像绷紧的弦,稍一用力便隐隐发胀。
灵儿靠在断裂的石柱边,右手搭在火羽刃柄上,耳朵微动,听着远处林间风声。阿依蹲在角落,掌心贴地,指节轻轻颤了两下,随后收回手,低声说:“地脉安静。”多宝道人将铜钱收进袖中,站直身子,望向我:“该走了。”
我睁开眼,点头起身。膝盖一软,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体内的气机尚未全复,但不能再等。我们收拾行装,离开破亭,沿着荒径往东而行。太阳升得不高,路上尘土未起,四野寂静,只有脚步踩在枯叶上的轻响。
两个时辰后,城镇轮廓出现在前方。灰墙低矮,城门半开,守卫持矛立于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进城的百姓不多,大多低头快步,肩上扛着粗布包裹,神情紧绷。街面冷清,店铺半掩着门板,偶有炊烟从屋顶升起,却不见人声喧闹。
“这地方不对劲。”灵儿低声说,“人都藏起来了。”
我环顾四周,街道两侧的屋墙上刻着些歪斜符线,颜色暗淡,像是被人匆忙画上去又没画完。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腥味,混在柴火气里,若非鼻息敏锐几乎察觉不到。这不是魔气,但和它有关——是受过侵蚀后残留的浊息。
“先找祠堂。”我说,“这种地方,若有反抗之人,必聚于祖庙或武馆。”
多宝道人点头:“正该如此。”
我们沿主街前行,绕过一处塌了半边的粮铺,转入北巷。不多时,一座旧祠出现在眼前。门楣斑驳,匾额上“忠勇祠”三字已被风雨剥蚀,只剩轮廓。院墙裂了几道缝,门扉虚掩。
灵儿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侧耳听了片刻,压低声音:“后面有说话声,不止一个。”
我上前几步,贴墙靠近后院缺口。果然,里面有低语传来,语气焦躁。
“……不能再等了!昨晚西街李家小子被拖走,到现在没回来!”
“你拿什么打?咱们这几把破刀,连人家影子都碰不着!”
“可总不能坐在这儿等死!听说有支队伍在清剿魔道爪牙,要不咱们去找他们?”
“哪有什么队伍?都是谣传!谁见过?”
我退后一步,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多宝道人微微颔首,阿依则轻轻按了按胸口,像是在确认某种感应仍在。
我推开门,走入院中。
六名男子围站在天井中央,皆穿旧甲,腰佩兵刃,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见我进来,立刻警觉拔刀,一人喝问:“谁?干什么的?”
我没有答话,只抬起右手,中指轻划,在空中勾出一道金纹。光芒微闪,正是《净秽诀》第一笔的起手势。那金线悬在半空,虽不耀眼,却让其中一人猛地瞪大眼睛。
“这是……驱邪符印?”
我收手,点头:“我在破亭修复了一件遭魔气侵蚀的法器,今日入城,是想看看是否有人愿共抗此祸。”
短暂沉默。刚才说话最激烈的那人上前一步,盯着我:“你真能对付那些东西?”
“我不是一个人。”我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三人。
灵儿迈步而出,火羽刃未出鞘,但周身气息凌厉。阿依缓步上前,双手贴地,片刻后抬头:“你们脚下这座城,地脉已有三处裂痕,浊气正从地下渗出。再过七日,若无人封堵,整座城都会变成魔巢。”
多宝道人取出一枚玉牌,递向为首的勇士:“此物可遮蔽气息,防魔道探查。我愿交予你们保管,以示诚意。”
那人接过玉牌,翻看片刻,抬头看向同伴。另一人犹豫道:“万一他们是引子呢?故意来套信的?”
“如果是套信,刚才就不会主动亮符。”先前认出金纹的汉子沉声道,“而且……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阴气。”
我开口:“我不求你们立刻相信我。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已经亲手净化过三处魔源点,最近的一次就在昨夜。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去看那块被清过的石头——它现在就在我的包袱里。”
没人再质疑。
为首的勇士名叫陈岩,原是城中武馆教头,五日前亲眼看见自己的徒弟被黑雾卷走,从此组织同袍暗中巡查,试图找出源头。但他们没有克制魔气的手段,几次交手皆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