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巷的风带着土腥味，吹得地窖口垂挂的破布来回晃荡。阿依的手还贴在青石板上，指尖微微发颤。“就在下面，心跳很弱，但确实是活人。”她没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我撑着断墙边沿走过去，脚底踩到一块碎瓦，发出轻响。灵儿立刻抬手示意安静，侧耳听了片刻，才点头：“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多宝道人从阵基旁起身，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在掌心转了一圈后捏紧。“不是陷阱就是诱饵。可若是真有未被转化的人，放任不管等于助纣为虐。”
“下去看看。”我说，“灵儿守上面，一旦察觉魔气波动立刻示警。阿依跟着我，你对生命气息最敏感。多宝道人，用封印术护住我们三人经脉，防万一。”
他点头，掐诀打出三道金光，分别没入我和阿依体内。我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地窖入口。
里面比想象中深，阶梯湿滑，墙缝渗水。阿依紧跟在我身后，双手前伸，掌心泛起微弱绿光。走到第三层时，她忽然停步：“左边墙角有夹层，木板是虚掩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块松动的石砖，用力一推，整面墙向内塌陷半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暗格。一股腐臭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衣衫褴褛，胸口裸露处布满黑纹，像蛛网般顺着血管蔓延。他的嘴被一根生锈的铁条横穿而过，钉在后墙上，血已经干涸成褐色。可他的眼睛还能动，看见我们时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怕。”阿依靠上前，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少年瞳孔剧烈收缩，似乎想摇头，却使不上力。我注意到他右手五指紧扣，死死攥着一团灰布，哪怕指甲翻裂也不松开。
灵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身上那些纹路……和昨晚那些爪牙一模一样。”
“只是还没完成转化。”我伸手探他脉搏，跳得极慢，但确实还在动。“有人把他藏起来，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让他慢慢死，顺便当诱饵引我们上钩。”
多宝道人跃下地窖，落地无声。他蹲在少年面前，仔细查看那些黑纹。“这是‘噬魂咒’的初级形态，专门用来抽取活人情绪。再过几个时辰，他就会彻底变成傀儡。”
“可他还清醒。”我说，“说明意识尚未完全剥离。能不能从他识海里挖出点东西？”
“能，但危险。”多宝道人皱眉，“每次读取都会刺激咒印，搞不好当场爆体。而且这种咒术会反噬施术者，你若强行侵入，神识可能受损。”
我没有犹豫。“试一次。阿依稳住他生命气息，你负责压制体内魔气流动。我用《净秽诀》配合离火珠探入识海。”
我把乾坤离火珠握在手中，真气缓缓注入。珠体温热，一道赤红微光自掌心透出，照向少年额头。
闭眼，凝神。
混沌真气顺着手少阴心经游走，穿过指尖，化作细丝探入其识海边缘。刚一接触，便觉一股阴寒之力反弹而来，像是撞上了无形墙壁。
“有屏障。”我低声说，“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刻意设下的记忆封锁。”
“那就绕过去。”多宝道人提醒，“别硬闯，走神经末梢回路，从后脑延髓切入。”
我调整真气流向，改以《混沌衍天诀》模拟混沌气流，如细沙漏隙，悄然渗入识海深处。
画面闪现。
黑暗，巨大的石室，穹顶刻满扭曲符文。数十根石柱排列整齐，每根上面都钉着一个人。他们双眼空洞，头顶飘出缕缕黑雾，汇聚成一条粗大的气流，涌向高台之上的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镜头，身形模糊，唯有掌心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物体，正贪婪吸收那些黑雾。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每一次搏动，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他在抽东西。”我咬牙维持连接，“不是精血，也不是魂魄……是别的。”
“情绪。”灵儿突然开口，声音从背后传来，“我闻到了。恐惧、不甘、怨恨……全是人心最脏的东西。”
我心头一震。凤裔天生对情感能量极为敏感，她说的不会错。
“继续看。”多宝道人催促，“重点在那个心脏，它靠什么驱动？”
我又往前推进一丝。
这一次，画面变了。
石柱上的百姓开始挣扎，但他们越是痛苦，头顶逸散的黑雾就越浓。高台上那道身影抬起手，轻轻一握，所有人的头颅同时炸开，血浆四溅，而那颗心脏猛然膨胀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