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我搭在乾坤离火珠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渗出丝丝薄汗，这异样的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灵儿的声音从城楼顶端压着风传来：“东街空巷有动静——不是人走的步子。”话音未落，一支赤红羽箭已破空而出，在主街半空炸开一道火光。
地下的爆炎符应声而起。三处火浪冲天炸裂，照亮南门方向的干涸河道。数十道黑影正贴地疾行，灰雾缠身，刀刃泛绿。它们被火墙逼得一顿，随即分作两股，一股直扑主街口，另一股绕向西侧民宅区。
“盾阵合拢！”我吼了一声，脚下一蹬跃上祠堂残墙。陈岩立刻挥手，六名勇士将木盾拼成弧形防线，堵住街口。可还是慢了一步，两名靠边的汉子闷哼倒地，左臂被划开深口，伤口边缘泛着青黑。
阿依已经跪在石板上，双手按地。她闭着眼，额角沁汗，忽然低喝：“地下还有三只，正往广场下钻！”
多宝道人甩袖掷出三枚铜钱，钉入地面裂缝。几乎同时，石板拱起，三团黑雾撞破地表，却被铜钱金光锁住身形。弓手立刻放箭，三声闷响后，黑影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正面敌群已冲过火线。我抽出腰间离火珠，真气灌入，珠体发烫，一团赤焰腾空而起，在头顶展开成半圆屏障。冲在最前的五六个爪牙撞上火焰，皮肉焦裂，惨叫着翻滚落地。
但它们不退。哪怕只剩骨架，仍拖着残躯往前爬。其中两个体型暴涨，肩背撕裂，伸出骨爪，直扑盾阵薄弱处。
“顶住！”陈岩怒吼，带着四人弃盾前冲。他一刀劈中左侧巨爪关节，朴刀卡进骨缝，反手一拧断成两截。另一人用矛尖捅穿咽喉，却被甩飞出去，撞在粮铺墙上滑下，半天没动。
灵儿从城楼跃下，火羽刃出鞘，一道红光掠过，斩断右侧妖物一条臂膀。她落地未稳，又被另一只扑来，侧身避让时右臂擦过利爪，布料撕裂，皮肤见血。
我跃下残墙，结印催动《净秽诀》。金纹浮现，离火珠呼应共鸣，火焰化作旋转火轮横扫而出。灵儿同时腾空跃起，自上而下斩击，火轮与刀光交汇，将两只巨爪妖物拦腰截断。黑雾喷涌，被火焰烧尽。
“多宝道人！封锁空间！”我喊。
他早有准备，袖中飞出七枚炼制铜钱，围成环形悬空，逐一亮起符光。最后一枚刚落位，剩余敌群欲遁，却被金光罩住，无法脱身。
阿依仍在按地，突然睁眼：“南门底下还有震动——第二批要来了！”
话音未落，被困爪牙中有六个聚在一起，周身黑雾急速内收，胸口鼓胀，显然是要自爆。
“不能让他们炸！”我一把扯下离火珠，全力掷出。珠子飞至半空猛然膨胀，化作丈许火球悬停，表面流转金红符纹，开始吸纳四周邪气。那六团黑雾的凝聚速度立刻变慢。
灵儿抬手连射。三支羽箭破空，精准贯穿三名核心者的胸膛。黑雾顿时溃散。
人类勇士们齐声呐喊，举兵冲锋。剩下的三个爪牙本就被困，士气已失，见状转身想逃。多宝道人掐诀，袖中符箓飞出，贴上它们后背，经脉瞬间封死。阿依双手拍地，地下水汽涌出，在它们脚下凝成冰霜，双脚冻牢。
最后一个还想挣扎，被陈岩一刀砍中膝盖，跪倒在地。
全场静了下来。
火球缓缓缩小，落回我手中。珠体温热，但光芒暗了几分。我喘着气，站稳脚步，环顾四周。
主街口一片狼藉。碎石混着焦黑残肢，地面上留下多处灼痕和抓痕。两名勇士受伤较重，正由同伴扶着靠墙坐下。陈岩捡起掉落在地的玉牌，拍去灰尘，重新挂回胸前。
“清点伤亡。”他声音沙哑，却稳。
一名勇士点头，挨个查看倒地者。片刻后回报：“轻伤三人，一人肋骨可能断了，没人……没人死。”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单膝撑在地上。体内真气几乎耗尽，神识像被反复捶打过，太阳穴突突直跳。
灵儿走过来，右臂伤口已用布条简单包扎。“你还撑得住？”
我点头，抬头看她：“你呢？”
“皮外伤。”她咧了咧嘴，把火羽刃插回背后。
多宝道人走来，手里捏着一枚裂开的铜钱。“阵法耗损严重，再遇同等规模袭击，只能撑一次爆炎符。”
我望向南门方向。河道依旧干涸，夜风卷着灰烬飘过。
阿依走到我身边，双膝跪地，再次掌心贴石。她闭目良久，才缓缓抬头：“地脉暂时平稳。浊气源头被压制，但没断。这些爪牙……是被人驱使来的，不是自发行动。”
“有人在背后操控。”我说。
“嗯。”她收回手，“而且距离不远。我能感觉到残留的牵引力，像是某种咒链。”
多宝道人皱眉：“魔道惯用傀儡术，以活人精魄为引，操控死物或残魂作战。这些人形爪牙，多半是失踪百姓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