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手掌用力压着地面,指节泛白,喘着粗气,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上,顺着鬓角滴落在石板上的汗水发出轻微的‘嗒’声。我蹲在她旁边,盯着她的脸,等她下一句话。
“它……在吸气。”她终于开口,声音断续,“不是震动了。是呼吸。像有东西在下面张嘴,一口一口,把地脉里的气往里吞。”
灵儿立刻站起身,火羽刃握在手里,刃尖朝下,火焰微弱地跳了一下。多宝道人睁开了眼,手中铜钱轻轻一震,发出极轻的“叮”声。两名守在地窖口的人类勇士也转过头来,手按上了兵器。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拿主意。
我低头看向摊在地上的那张炭笔图。三日来收集的所有线索都堆在这里:黑纹节点的位置、失踪时间、井水变浊的顺序、百姓口述中最后看到亲人的地点。我把这些点连起来,反复比对,又用《混沌衍天诀》在体内模拟能量流动的方向。功法运转时,我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牵引力,像是风中的线,若有若无,但始终指向西北方向。
“不是随机的。”我说,“所有异常都在向一个区域汇聚。那里灵气断层最深,地脉裂隙最宽,而且——”我顿了顿,“没有结界遮掩。”
多宝道人皱眉:“正因如此才可疑。若真是据点,怎会不设防?”
“不是不设防。”我摇头,“是他们不需要。他们的阵靠人心运转,只要恐惧还在扩散,就不怕人靠近。反而欢迎有人闯进去看个究竟,亲眼见证‘世界正在崩塌’,然后带着绝望回来。”
灵儿冷笑一声:“那就偏不如他们所愿。”
阿依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肩膀晃了晃差点摔倒,在人类勇士扶她后轻声表达了谢意,随后看向我:“西北方向……你说的是荒岭那边?”
“陨石坑一带。”我点头,“那里本就是古战场,灵气紊乱,常年无人敢近。但正因为没人去,反而成了最好的藏身地。”
多宝道人掐指推算片刻,取出一枚传讯符点燃。符纸化作青烟,在空中凝成一道弧线,随即散开。“百里内无大型结界波动。”他说,“若真有据点,应当是开放式结构,靠环境掩护而非法阵遮蔽。”
“那就对了。”我说,“他们不怕我们找到,只怕我们不来。可我们偏偏要走这一趟。”
灵儿已经背起行囊,检查了腰间的短刃和绳索。她右臂包扎处渗出一点暗红,但她没管,只把绷带重新缠紧。“我走前面。”她说,“凤裔血脉对邪气敏感,能提前察觉危险。”
“不行。”多宝道人直接反对,“你伤未愈,飞行受限,一旦遇险难以脱身。”
“那我就走地上。”她语气硬,“我又不是非得飞。”
“我也去。”阿依说,“虽然走不快,但我能感知地脉流向。如果下面的东西真的在‘呼吸’,我能判断它的节奏。”
我看向她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瞬。她看出我的迟疑,抬手按住胸口:“我不参与战斗,只负责预警。你们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退。”
我点点头,又看向多宝道人。他已将符袋系好,外袍披挂整齐,手中握着一枚指路铜铃。“我随行护法。”他说,“若有邪术干扰,我可布阵压制。”
最后是两名人类勇士。一人持矛,身形壮实,站在队伍前方;另一人断后,背着干粮和水囊,装备齐全。他们没说话,只是对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离开这里,意味着放弃现有的防线。镇渊祭还没完成,百姓还在恐慌,巡逻不能停。可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等到地脉彻底裂开,整个城池都会被拖进深渊。
“留下巡卫队长暂代指挥。”我说,“继续执行原定计划:每日巡查黑纹痕迹,记录井水变化,安抚百姓情绪。我会把三枚紧急联络焰符交给你们。”我从怀中取出三个小竹筒,递给其中一名留守的战士,“一旦发现大规模异动,立即点燃示警。我们若在路上看到信号,会立刻折返。”
那人接过竹筒,郑重收好。
灵儿走到一名年轻勇士身边,见他背包鼓胀,弯腰帮他调整肩带。“太重了。”她说,“你背了两天的粮,路上补给点够用,不用全带上。”她把几块干粮拿出来,塞进公用包裹,“我们走,是为了让这里的人能安心留。你轻装上阵,才能护得住别人。”
那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晨光从地窖口斜照进来,雾气在低处浮动。我们一行五人站起身,背上行囊,逐一走出地窖。外面的空气冷而清冽,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城中的街道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百姓在远处张望,没人上前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