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火漆匣上,焦纸被风吹起一角,又轻轻落下。我抱着匣子站在废墟中央,膝盖的沉闷感还没散,但不能再等了。灵儿拄着刀从断柱边走过来,肩上的布条颜色更深了些,她没说话,只是站到我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多宝道人撑着石堆起身,脸色还是白的,袖中铜铃未出,可他眼神已经稳住了。阿依被人扶着靠坐在碎石堆旁,指尖刚离开地面,微微发颤。
“先走。”我说,“原地不过夜。”
没人反对。两名勇士一前一后护住侧翼,押着俘虏跟在后头。我们沿着来路往北绕了三里,避开塌陷的地脉裂口,在一处背风岩洞停下。这里曾是猎户避雨的旧窝,洞口长满枯藤,内里干燥,地面铺着碎石和干草灰,显然是久无人至。我让一人去捡柴,另一人守在洞外高处瞭望,其余人进洞休整。
我先把火漆匣放在洞内平整的石台上,铁扣依旧锁着。离火珠贴着腰侧,温度正常,没有异动。我把外衫脱下叠好垫在地上,示意阿依坐下。她摇头,坚持要自己盘膝调息,双手缓缓贴回膝面。灵儿靠着洞壁坐倒,火羽刃插进土里,刀柄朝上。多宝道人盘腿闭目,呼吸逐渐平稳。
我坐在石台边上,开始安排轮值。第一个时辰由守在外围的勇士值守,第二个时辰换我,第三时辰交给灵儿,第四时辰多宝道人接替。阿依暂时不参与警戒,专心恢复经脉损耗。分配完,我从怀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灵儿。她接过喝了小半,递还给我时手指有些抖。
火生起来了,在洞口两丈外,不能太近,怕烟雾暴露位置。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跳起来,映得石壁晃动。我盯着那堆火,脑子里过着刚才清场时看到的每一处细节:烧了一半的幡旗、残卷上的血字、裂缝中冒出的黑气。这些不是临时据点,是早就规划好的试验场。他们知道会失败,也准备了后手。
“南沼。”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洞里人都听见了。
灵儿抬头看我。多宝道人睁眼。阿依的手指微动。
“标记写着‘基已筑,缺主材’。”我说,“他们已经在那边动工了。而且优先级最高。”
“主材是什么?”灵儿问。
“带特殊血脉的人。”我说,“凤族遗民,巫族祭司血脉,或者……祖巫精血残留者。”
阿依眼皮一跳,手指立刻按住地面。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感应地脉流向。过了几息,她低声说:“南境的地气最近不太稳。三天前,我感觉到一次轻微震颤,像是有人在试探引脉。”
“不是自然波动?”我问。
她摇头:“人为的。很轻,但痕迹清晰。若不是我刚好在调息,根本察觉不到。”
多宝道人冷笑一声:“他们已经开始试阵了,只是没全力启动。”
“所以时间不多。”我说,“一旦他们凑齐材料,强行引动断裂祖脉,整个南境都会塌。”
“那我们得赶在之前阻止。”灵儿撑地站起来,肩伤让她动作顿了一下,“我去探路。一个人,快,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我直接拒绝,“你伤没好,孤身入险地等于送死。”
“我可以变形成飞禽。”她说,“低空掠行,避开巡查。”
“你忘了上次在妖庭外围的事?”我看着她,“你变成灰隼飞过禁空阵时,差点被雷网绞成渣。南沼那种地方,肯定有比雷网更狠的布置。”
她咬牙,没再争。
多宝道人缓缓开口:“单人探查风险大,全员推进又太显眼。不如分两步——先派人传信给附近散修,让他们暗中盯住南境边缘,一旦发现异常动静立即示警;同时我们这边整理情报,画出可行路线,等体力恢复就动身。”
“谁去传信?”我问。
“我认识几个山野散仙,住在云岭东麓。”他说,“他们不爱掺和正邪之争,但守土有责。只要把利害说清,他们会愿意帮忙。”
“那就这么定。”我说,“你负责联络散修,写明南沼异象特征和预警信号。灵儿负责绘制潜行路线图,结合你以前在妖庭巡逻的经验,避开已知关卡。阿依继续监测地脉变化,若有新的震颤立刻提醒。我来整合所有信息,制定应对策略。”
没人提出异议。
多宝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支秃笔,开始写信。灵儿拔出火羽刃,在地上划出大致地形。阿依闭目调息,手指偶尔轻触地面。我打开火漆匣,取出羊皮地图摊在石台上,又拿出三份抄录的副本,分别标上“路线”“预警”“总策”。
火光映在地图上,七处引脉点清晰可见。我用炭条圈出南沼位置,旁边写下“连锁反应起点”。然后翻到背面,抄下那行小字:“优先级:南沼西北东海”。这不是随机排序,是有计划的推进路线。他们打算一个点一个点地点燃,最后汇聚混沌本源。
“他们不怕失败?”灵儿忽然问。
“怕。”我说,“但他们更怕错过时机。现在洪荒格局松动,三清闭关,巫妖势弱,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窗口。一次失败,就可能再无机会。”
洞外风声渐紧,吹得火堆倾斜。火星溅到干草上,灵儿起身踢土掩住。多宝人写完第一封信,吹干墨迹,折成三角形塞进一个小竹筒里。阿依睁开眼,低声说:“地脉又震了一下,比上次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