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的手还贴在地面,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下来。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它停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仍搭在腰间的离火珠上。那颗珠子安静如常,没有发热,也没有震颤。灵儿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土坡,右手已按在火羽刃的柄上,指节发白。她的肩伤包扎得紧,动作却没受多少影响。
“不是魔气。”阿依终于抬手,指尖沾着一点灰土,“波动变了,不再是那种沉闷的推进,像是……站住了。”
我眯眼看向土坡顶端。荒原上的风卷着细沙,在坡面划出几道浅痕。太阳升得更高了些,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光斜劈下来,照出坡后一片模糊的人影轮廓。
“有人。”灵儿说。
人影动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干土上发出碎响。不是潜行,也不是追击,就是普通的行走。接着,一个粗嗓门从坡顶传来:“前面的朋友,别动手!”
那人探出半个身子,双手举在空中,掌心朝外。他穿一件褪色的褐布短衫,裤脚卷到小腿,背着个鼓囊囊的皮袋,腰间挂着铁铲和绳索。脸上满是风尘,但眼神坦然。
“我们不是敌人!”他又喊了一声,“看见你们往南走,我们也去那边,想问问能不能搭个伴!”
我没应声。灵儿没松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靠近我身侧。阿依慢慢站起来,手指仍微微颤着,像是还在感应地下的动静。
“他们身上没煞气。”她低声说,“也不是被操控的傀儡。”
“可也不一定是好人。”灵儿盯着那人,“荒原上跑单的寻宝人,哪个不图点意外之财?”
我盯着坡顶那人。他没再往前,就站在那儿,等我们回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又有五六个人从坡后绕出来,都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工具,有的扛着木梯,有的提着铜灯。看样子是一支民间寻宝队。
“我们叫‘拾遗社’。”坡顶那人抱了下手,“我是领头的,姓陈,大伙儿叫我老陈。我们打北岭来,一路找古禁地的遗物,听说混沌秘地最近有异象,就想碰碰运气。”
“混沌秘地?”灵儿冷笑一声,“你知道那是哪儿?进去过的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老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知道才敢去。死过人,也丢过命。去年我兄弟就在西谷陷进去了,到现在骨头都没捞回来。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里头有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我看你们装备齐整,方向明确,不像乱闯的。既然目标一样,不如结个伴?荒原这么大,独走容易栽,多人还能轮哨、分险。”
我没说话。灵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问。阿依则蹲下身,手掌再次贴地。这一次,她闭眼的时间更长。
“他们脚下走的地脉是活的。”她睁开眼,“心跳、呼吸、脚步,都是真的。没有隐藏的阵法波动,也没被外力牵引。”
“那就是真来寻宝的。”我说。
“可咱们去的不是宝。”灵儿压低声音,“是命。”
我知道她在提醒我。我们的任务不能泄露,南沼的调试、逆源体的威胁、混沌秘地的真实用途,这些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可眼前这些人,确实没有敌意。他们的气息散乱,修为不高,但行动协调,显然是常走险地的老手。
老陈还在等。他没催,也没往下走,就站在坡顶,像块石头。
我终于开口:“你们有多少人?”
“七个。”他答得干脆,“两个断后,三个探前,我和另一个压中间。工具齐全,干粮够撑五天,水囊都满了。”
“带符吗?”
“带了。驱邪符、避瘴符、定土符都有,虽然不怎么灵验,但聊胜于无。”
我点点头。又问:“进过类似的古禁地?”
“进过三处。”他说,“一处塌了,一处有毒雾,一处机关太多,死了两个兄弟。但我们活下来的,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退。”
阿依轻轻拉了下我的袖子:“他们不怕死,但也不傻。这种人,在荒原上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修士可靠。”
灵儿没再反对。她只是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但仍保持着警戒姿态。
我抬头看向老陈:“我们可以同行,但有规矩。”
“你说。”
“第一,听令行事。我发现危险,立刻停步,你们不得争辩。”
“行。”
“第二,不得擅自离队探路,尤其夜间。”
“没问题。”
“第三,”我盯着他,“到了地方,你们只准在外围搜寻。里面的东西,你们碰不得,也看不得。”
老陈笑了下:“我们图的是古器、残简、灵矿,不是送死。你让我们进,我们都不一定敢。”
我沉默片刻,终于抬手:“上来吧。”
老陈挥手,身后几人陆续走上坡顶。他们没急着靠近,而是先在坡上站定,互相打了个手势,确认安全后,才慢慢走下来。动作熟练,显然经过多次配合。
“这位是苏羽。”我简单介绍,“这是灵儿,阿依。我们也是去混沌秘地,目的不同,但路一样。”
老陈拱手:“幸会。”又对身后几人说,“收好家伙,跟紧队伍,别乱说话。”
七人迅速整理装备,两人把木梯拆了绑在背上,有人换上了轻便的靴子。他们的领头犬——一只毛色发灰的短耳犬——被牵到队伍中间,嘴套戴好,不许乱嗅。
我重新调整队形。灵儿仍居前,负责探路;阿依居中,继续监控地脉变化;我断后,掌控全局。老陈他们五人夹在中间,按我的指令行动。
“走西线。”我说,“绕开主道,尽量贴山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