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移动。荒原的地表坚硬，脚步声清晰可闻。老陈走在我前面两步远，偶尔回头看看我，但从不随意开口。他的队员也很守纪律，没人交头接耳，只有偶尔一句“小心石缝”或“左边有坑”，全是实用提醒。
走了约一里，太阳被云重新盖住。风变大了，吹得斗篷猎猎作响。阿依忽然停下。
“怎么？”我问。
她没答，而是蹲下身，手掌贴地。几息后，她抬头：“刚才那股波动……又动了。”
“方向？”
“偏西北，离得远了。不是冲我们来的。”
我松了口气。灵儿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老陈听见了，低声问：“刚才那动静……不是你们惹的？”
“不是。”我说，“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就好。”他拍拍腰间的铜铃，“我这铃铛能测阴气，刚才一直没响，说明不是邪物。”
“你信这个？”灵儿瞥了他一眼。
“不信命，但信经验。”老陈笑了笑，“死人多了，自然就知道哪些东西不能碰。”
队伍继续前行。荒原逐渐向南倾斜，地势起伏加大。远处出现几道断裂的岩带，像是大地被撕开的伤口。按照地图，再走三十里，就接近混沌秘地外围。
老陈走着走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
“你也带地图？”我问。
“野路子画的。”他递过来，“不精细，但标了几个老禁地的位置。你看，这里有个标记，说是‘祖脉裂口’，旁边画了个漩涡。”
我接过一看，那标记的位置，竟与羊皮地图上的混沌秘地高度重合。
“这图哪来的？”
“一个快死的道士给的。”老陈说，“他倒在北岭口，嘴里念叨着‘门要开了’，我把这图从他手里抠出来的。当时不懂，后来查了几年，才明白他说的‘门’，可能就是你们说的秘地。”
我没还他，而是多看了两眼。图上有几处红点，写着“血印”“骨堆”“无风自燃”，显然是前人用命换来的记录。
“你们真打算进去？”老陈看着我，“我看你们不像为财来的。”
“不是为财。”我说，“是为了不让某些东西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咱目标也算一致。它们不出来，我们才能安心捡漏。”
灵儿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但我能看出，她对这群人的戒心，已经松了一丝。
阿依走在中间，手时不时贴一下地面。她的脸色有点白，显然是持续使用地脉感应耗神太多。我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
“你还撑得住？”我问。
她点头：“能。只要他们不突然转向，我能一直盯住地下的动静。”
老陈听见了，主动说：“我们不会乱来。进了荒原，命就交给领队了。你说往哪，我们就往哪。”
我没有回应，只是把油布包重新紧了紧，确保火漆匣不会晃动。离火珠贴在腰侧，温感正常。
队伍翻过一道矮丘，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沟壑，深约两丈，横贯南北。这是通往混沌秘地的必经之路。
“下去吧。”我说，“贴右壁走，那里土硬，不易塌。”
灵儿率先跃下，轻巧落地。阿依紧随其后。老陈他们一个个跳下，动作虽笨拙但稳当。最后是我。
双脚触地时，沟底的碎石滚了一下。我回头，看见老陈正扶着一个年轻队员站稳。那人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裂缝。
“谢了。”那人喘着气说。
老陈拍了他肩膀一下：“记着，命是自己的，别逞强。”
我站在沟底中央，环视一圈。八个人，全在。没人掉队，没人受伤。
“走。”我说，“还有二十里。”
队伍贴着右壁前进。沟壑幽深，阳光照不进来。阿依的手一直贴在岩壁上，像是在感受某种节奏。
老陈走在我旁边，忽然低声说：“苏兄弟，你们要是真知道里面有什么，到时候……能提点一句吗？”
我看他。
“我不是贪心。”他苦笑，“就是不想让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
我沉默片刻，点了下头：“如果来得及，我会说。”
他没再问。
风吹过沟壑，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大地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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