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又来了,一步,停三秒;再一步,停三秒。节奏没变,却更近了。每一下都像踩在骨头缝里,震得我牙根发酸。头顶石块簌簌掉落,砸在地上裂成碎渣。火光摇晃,映出墙上扭曲的影子,像一群挣扎的人形。
五只混沌兽动了。不是扑,是压。它们排成弧线,黑雾从口中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浑浊的网,缓缓向前推进。那雾越来越厚,带着一股腐臭味,碰到空气就发出“嗤嗤”的声响。我右掌紧握离火珠,掌心皮肉早已烧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刚落地就被脚下残余的火苗蒸成焦斑。珠子在抖,像是要炸开,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往地下深处拽。
我咬住后槽牙,把最后一丝混沌之气从丹田挤出来,顺着经脉压进手掌。火墙猛地一跳,赤红光芒暴涨,可只撑了半息,又缩了回去。火焰只剩脚边一圈,勉强挡住逼近的黑雾边缘。热流一弱,左侧那只混沌兽立刻低吼一声,前爪拍地,其余四只同时加速,黑雾如潮水般涌来。
“挡!”我喊。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话出口时,黑雾已经撞上火墙。轰的一声,能量对冲炸开,气浪掀得我往后滑了一步,膝盖磕在碎石上。灵儿和阿依同时闷哼,一个左肩剧痛,一个双手贴地稳住身形。火墙剧烈震颤,像风中的蜡烛,明灭不定。黑雾被烧穿一层,可后面立刻补上,越压越近。
我低头看手。离火珠表面出现细密裂纹,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烫得我整条手臂都在抽筋。这东西快撑不住了。我也快撑不住了。
“苏羽!”灵儿在我左边喊。她没挥刀,也没动,只是站在我侧前方,右手按在我左臂伤口附近。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她掌心传来,不是真元,是凤族血脉里残存的一点余炎。那点热流顺着破开的皮肉渗进去,勉强托住我左臂将断的经脉。我不敢回头,知道她脸色一定比刚才更白。
阿依在我右边,跪坐在地,十指插进裂缝边缘的岩层。她嘴里念着短促的音节,是巫族最基础的地脉封印咒。地面裂开的缝隙原本正以极慢的速度扩张,现在停住了。她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发紫,显然是在用本源之力强行压制。石屑不断从头顶掉落,有一块砸在她肩上,她没躲,也没叫。
黑雾又撞上来一次。火墙凹陷,几乎贴到我们脚尖。我反手掐住离火珠,把全身能调动的气息全压进去。珠子嗡鸣,火光重新撑开半尺,可这一下抽得太狠,我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咽回去,额头抵住珠体,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头领兽蹲在最后方,紫眼盯着火墙,没动。它不急。它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其余四只轮番上前,一只退下,另一只立刻补上,像是有默契。它们不再硬冲,而是用黑雾一点点侵蚀火墙边缘,等火焰稍弱,就猛推一波。这种打法耗时间,但对我们更致命。
我喘了口气,换左手托住右腕。右臂已经麻木,全靠肌肉记忆攥着珠子。火墙维持在最低限度,不能再缩了。再缩,黑雾就会直接扑到身上。那些雾有毒,之前被擦到一点,皮肤就发黑溃烂。我不敢想如果正面撞上会怎样。
头顶又掉下一块石头,比之前大得多。灵儿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抬手一刀劈过去。刀锋掠过,石块从中裂开,两半分别砸向左右两侧。其中一半砸中一只混沌兽的背脊,它低吼一声,翻滚两圈才站稳。黑雾波动了一下,攻势缓了半拍。
就是现在。我趁机把体内残存的气息重新梳理一遍,走《混沌衍天诀》中最基础的“守息法”循环。这法门不求威力,只求稳定,像呼吸一样自然。气息在经脉里缓慢流转,虽然微弱,但总算没断。离火珠的震动也跟着平复了一些。
阿依那边忽然轻咳一声。我眼角余光瞥去,见她指尖渗出血,染红了岩层。封印符纹开始褪色,地面裂缝又有扩大的趋势。她没停咒,反而加大了力度,整个人往前倾,几乎趴在地上。
“别硬撑。”我说。
她没应,只是摇头。那一瞬间,我听见地底的震动变了。不再是单调的“一步,停三秒”,而是多了一个频率——像是有人在敲鼓,咚、咚、咚,慢而沉重。每一下响起,混沌兽的眼睛就亮一次,黑雾的流动也跟着加快。
我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下面的东西快上来了。
火墙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进攻,而是地底传来的冲击。整座遗迹都在晃,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灰黑色的岩骨。一根石柱从中间裂开,倾斜着倒下,砸在不远处的地上,激起一片尘烟。灰尘弥漫,视线更模糊了。
“偏左三寸。”阿依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我立刻调转火焰方向。一道热流扫过左侧地面,刚好避开一条新裂开的缝隙。要是火墙再偏一点,热力就会顺着裂缝下沉,说不定会引爆地脉积压的能量。到时候不用混沌兽动手,这座遗迹自己就会塌。
灵儿喘了口气,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刀柄。她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滴在地上。她抬头看我,眼神没乱,也没怕,只是问:“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