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墙彻底熄了，最后一缕火星在石缝里闪了一下，灭了。头顶的碎石不再往下掉，空气中那股混沌腐臭味也淡得几乎闻不见。我站在原地，两条腿还在抖，像是踩在棉花上，可我不敢坐下去。左手指头死死攥着离火珠，掌心裂口被珠子边缘磨得生疼，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撕开一点。
灵儿靠在石壁边，喘得比刚才缓了些，但肩上的伤还在渗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嗤”一声轻响。她没去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十步外那个凹进去的石台。阿依跪坐在右边，双手还贴着地面，指节发白，指甲断了两根，血混着灰泥嵌在缝里。她嘴唇发青，呼吸很浅，但嘴里还在念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地下的裂缝再裂开。
我们都没动。
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连喘口气都像在抢命。可那点青光还在闪，在石台中央的方形凹槽里，微弱，但稳定。不是幻觉，也不是残余灵气。是东西——是功法残篇。
我慢慢松开右手，试着抬了一下，还是麻的，像有根铁针卡在肩窝里，动不了。左手还能用，我就用左手撑着腰侧，往前挪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焦黑的兽骨，碎了，发出“咔”的一声。这声音在安静下来的遗迹里特别清楚。
灵儿听见了，转头看我。我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下头。她咬了下嘴唇，扶着石壁站起来，脚步有点晃，但还是跟了上来。阿依也慢慢把手从地上收回来，指尖还在抖。她没站，只是盘膝坐着，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劝阻，只有戒备。
我们三人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慢，因为谁都不敢快。身体累到了极点，稍微一急，可能就散了架。石台越来越近，那点青光也越来越清晰。不是火焰，也不是灵光，倒像是某种刻在石里的印记，被激活了，才显出这点微芒。
走到离石台还有五步时，我停了下来。
不是我想停，是感觉不对。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感，像是走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壳子里。我抬眼，石台周围什么都没有，可那层青光外面，似乎有一圈透明的东西，把整个凹槽围住了。看不出形状，也看不出厚度，但就是存在。
“有东西。”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灵儿站在我左前方半步，眯起眼：“我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阿依低声说，她已经勉强站了起来，但没往前，只站在右侧后方，一只手按在岩壁上，像是在感知什么。
我盯着那点青光，又往前走了一步。
四步。
三步。
再一步，就能伸手碰到。
我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慢慢伸出去。离那青光还有半尺，手背突然一紧，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像是一堵活的墙，带着弹力，猛地把我推了回来。
我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左臂旧伤被这一震扯得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味。我咬牙站稳，没吐出来。
“苏羽！”灵儿立刻上前扶住我胳膊，力气不大，但撑住了。
“别碰！”我低喝一声，把她手推开。她顿了一下，没再靠近，只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石台方向。
我喘了几口气，盯着刚才伸手的位置。
那层看不见的东西还在。
我刚才不是撞空了，是被挡了回来。而且那股力量不小，像是从里面往外压，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排斥。
“封印。”阿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说得肯定，“不是阵法，也不是符咒……是直接刻在空间里的禁制。谁设的，我不知道，但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点点头。她说得对。这不是普通的防护阵，没有符纹，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迹，甚至连波动都很微弱。但它就在那儿，实实在在，拦在我们和残篇之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刚才那一撞，不只是反震，更像是被某种规则弹开。就像你伸手去抓火，火不长腿，但它就是能烧你。
“不能硬来。”我说。
灵儿看着我：“那怎么办？绕过去？”
“绕不过。”阿依摇头，“这种封印是立体的，上下左右前后，全封死了。除非你能从‘外’进去，可咱们现在就在‘内’。”
我沉默。
说得没错。我们已经在遗迹内部，石台也在这个空间里，可偏偏就是进不去。这封印不是针对敌人，是针对“获取者”。只要你有目的性地靠近，它就拦你。
我退后两步，重新打量那石台。青光依旧，不强也不弱，像是在等我们，又像是在嘲笑我们。
“我来试试。”灵儿突然说。
我没拦她。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我刚才的位置，抬手，朝着那点青光伸去。
她的手刚伸到半尺距离，那层无形屏障再次显现。这次不是推，而是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咚”一声闷响，滑坐在地。
“灵儿！”我冲过去。
她摆摆手，喘着气：“没事……就是……有点麻。”
我蹲下，看她手心。一片焦黑，像是被高温烫过，边缘已经开始起泡。她咬着牙，没喊疼，但额头全是汗。
“不是物理攻击。”她喘匀了气，低声说，“是能量反噬。它知道你要拿，所以直接烧你经脉。”
我点头。她试过了，结果比我更重。说明这封印能判断意图，也能分级反击。我刚才只是被弹开，她是真想拿，所以遭了重创。
“别再试了。”我对阿依说。
她没反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慢慢走到石台侧面，离得远些，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她的手指在岩层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受什么。
“地脉被截断了。”她说，“这封印下面连着一道断脉，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外力掐断的。所以没法从地下引力破开。”
我站起身，看着那点青光。
近在眼前。
可我们连碰都碰不到。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战的画面——混沌兽扑上来，黑雾翻滚，火墙摇曳，我们三人背靠背站着，谁都不敢倒。那时候难，是因为敌人在动，我们在扛。现在更难，是因为敌人不动，它就立在这儿，冷冷地看着我们，知道我们走不到最后一步。
“必须破解。”我说。
“怎么破？”灵儿靠着石壁，声音有点发虚，“试都试不了，怎么破？”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封印不会自己消失。它设在这里，就是为了拦人。拦的不是别人，就是像我们这样，一路杀过来，以为赢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