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石壁上,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根铁条在里面来回刮擦。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震太狠,五脏六腑全被掀了个位置。但我没倒下,只是慢慢把身子撑直,手扶着墙,一寸一寸站了起来。
灵儿走过来,伸手想扶,我摇头。她停住,手指还悬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她的肩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没管,眼睛一直盯着我,等我说话。
阿依跪坐在地上,双手按着岩面,指尖发白。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还在试。我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微弱的巫力像细线一样往地下探,可刚触到石台底座,就断了。她身体一晃,咳了一声,睁开眼时脸色更灰了几分。
“不行。”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地脉还是锁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我没应声,只看着那层封印。
它就在那儿,青光浮动,稳稳罩着石台中央那卷残篇。纸页泛黄,边缘卷曲,可看得出上面有字迹,一道道墨痕像是刚写上去的。可我们碰不到。不是距离的问题,是它根本不让你近身。
我回想刚才的几次尝试。
符印打过去,消失。幻影靠近,崩解。咒语传入,中断。我亲自伸手,被轰飞。它不反击,也不对抗,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连个水花都不起,直接沉到底,再没人知道它去了哪儿。
这不是防御。
这是抹除。
我低头看手。掌心的伤口又被离火珠磨开,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血珠砸在岩石上,晕成一个个暗点。我盯着那些点,忽然想到什么。
我弯腰,用指尖蘸了点血,在地上画了一道短线。
血线刚成形,那层封印突然轻轻一颤。
我没动,屏住呼吸。
三息之后,血线开始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最后彻底没了,连痕迹都不留。
我抬头,看向封印。
它依旧平静,青光流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它在反应。它感知到了异物侵入,哪怕只是一滴血、一道线,它都会处理掉,干净利落。
“它不是活的。”我开口,声音沙哑,“但它有规则。”
灵儿皱眉:“什么意思?”
“它不会主动攻击,也不会追击。”我慢慢说,“只要你不碰它,它就不理你。可只要你有任何试图接触的行为,不管多轻微,它都会清除。”
阿依睁大眼:“你是说……它像一层壳?自动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去掉?”
“对。”我点头,“我们之前用的手段,符印、幻影、咒语,都是‘存在’的东西。它一感应到,立刻抹掉。所以不是我们不够强,是我们用错了方式。”
灵儿沉默片刻,问:“那怎么破?不用手段,难道用眼神把它看穿?”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明白了——硬来没用。它不吃力,也不吃巧。它只认一个标准:能不能过。”
阿依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就这么干看着?”
“不。”我说,“我们在想。这就已经是做了。”
我挪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离封印侧面大约四尺远。这个距离上次没人站过。我蹲下,仔细看那层光膜的边缘。它贴着石台生长,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和地面没有缝隙。我伸手,没去碰,只是虚虚地比划。
“你看什么?”灵儿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边界。”我说,“任何封印都有边界。有边界,就有连接点。它从哪儿来,力量从哪儿出,这才是关键。”
她没说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阿依也爬了过来,动作很慢,显然是体力没恢复。她趴在地上,耳朵几乎贴到岩石,听了一会儿,说:“底下……有点动静。不是地脉,也不是灵气。更像……某种震动,很小,但一直在。”
我心头一动:“在哪?”
她指了指石台右后方的一块凸岩:“这儿下面,三尺深,频率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盯着那块石头,忽然明白过来。
这封印不是凭空生成的。它是靠着某种东西维持运转。而那个东西,就在地下。
“它不需要人守。”我说,“它自己就能活。只要那个源头不断,它就不会破。”
灵儿咬牙:“那就毁了源头。”
“怎么毁?”我反问,“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动手,只会触发封印反制。刚才那一震,我已经受不住第二次。”
她闭嘴了。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空气里还残留着混沌之气的味道,淡淡的,像烧焦的木头。火墙熄灭后,这里重新变得阴冷。我摸了摸离火珠,它安静地躺在掌心,表面裂纹中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什么,又像是在抗拒。
“我们……要不要先退?”阿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恢复了再来?或者……找别的办法?”
我没有立刻回答。
灵儿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刀柄上的纹路已经被她磨得发亮。她没看我,也没看阿依,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背负太多。族人被剜羽之痛,妖庭追杀之险,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她不怕死,但她怕没意义地死在这里。怕拼到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依也是。
她本可以留在祝融部族,安稳修行,主持祭祀。可她选择了这条路。她信的是共存,是和平,而不是无休止的争斗。可现在,她跪在这里,耗尽力气,连一句咒语都传不进去。
她们有理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