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的哈尔滨,黎明前的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
空气中弥漫着宿醉般的疲惫,以及被酒精和梦想点燃后,尚未完全冷却的亢奋。
在那座几乎被城市遗忘的第42校办机械厂门口,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了黑暗,精准地投射在一块崭新的木牌上。
木牌是连夜赶制的,有些粗糙,但上面的五个大字,却被林宪用油漆刷得苍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奇迹动力科技有限公司。
张大彪打了个哈欠,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块牌子,又看了看身后那栋在晨风中摇摇欲坠的破败厂房,墙皮大片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门口的铁门锈得只剩下吱呀作响的骨架。
“林子,我怎么感觉……咱们这公司名,跟这地方有点八字不合呢?”他咧了咧嘴,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这哪里是科技公司,分明就是个随时准备关门大吉的废品回收站。
林宪没有回头,他仔细地调整着木牌的角度,直到它完全水平。
“很快就会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张大彪三人精神一振。
公司章程是在后半夜用半个小时敲定的,严密得不像一个草台班子该有的东西。
林宪以“猎户座计划”的核心算法与全套技术支持入股,占据百分之七十的原始股,拥有绝对的、不容挑战的话语权。
张大彪、李文博、赵天宇三人,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每人分得百分之十。
这不是雇佣。
林宪的话在他们脑中回响——他要的,是一个未来能够支撑起庞大技术帝国的,绝对忠诚、牢不可破的核心圈子。
然而,口号与热血无法转化为电流,也变不成润滑油。
现实的寒意,随着太阳的升起,驱散了昨夜的疯狂。
工厂里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床,静静地趴窝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连传动轴里的润滑油都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的油泥。
“我算了一下,”财务出身的赵天宇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发白,“要让这几台老古董重新转起来,光是清理、维护、更换零件,至少需要五万。”
李文博接着补充,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这还只是让它们能动。我们要做原型机,需要高精度的7075铝合金,还有配套的霍尔传感器、陀螺仪、编码器……这些东西,每一克、每一个,都贵得要死。没有二十万,我们连材料都凑不齐。”
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三个刚刚撕掉名企offer的年轻人头上。
张大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我把这几年攒的奖学金全拿出来,也就一万多块钱。要不……咱们去申请个大学生创业贷款?”
“来不及了,”赵天宇立刻否决,“审批流程至少要一两个月,而且额度不会太高。我们等不起。”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启动资金,成了扼住这个“奇迹”诞生的第一道枷锁。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宪,合上了他那本画满了草图的笔记本。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个被黑色防静电袋包裹的U盘。
“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平静地丢下这句话,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出了工厂大门。
……
城郊,宏远精密加工厂。
林宪的舅舅周宏远,正坐在自己那间被烟雾熏得发黄的办公室里,对着办公桌上一堆闪着金属光泽,却被打上了红色不合格标签的零件发呆。
这位平日里在厂区里吼一嗓子,整个车间都要抖三抖的豪气汉子,此刻却憔??得像一头困兽,眼中的血丝比桌上的废品还要刺眼。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宏远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吼道:“不是说了吗!别他妈来烦我!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舅舅。”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周宏远猛地抬头,看到是林宪,脸上的暴躁瞬间化为一丝苦涩和无奈。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宪子,你怎么来了?别在这儿待着,舅舅现在……烦着呢。”
林宪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落在了那堆报废的零件上。它们的切面光滑,形态复杂,显然是高精度加工的产物。
“给航天部门外包的那批件,还是过不了检测?”林宪开门见山。
周宏远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拿起一个零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纹路,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宪子,你不懂。这不是工人努不努力的事。厂里那两台德国佬的数控机床,用了十年了!系统是封死的,核心参数锁得死死的!现在机件老化,精度怎么调,都差那最后的两个丝!”
“两个丝”,0.02毫米。
一个凡人头发丝四分之一的距离。
却是隔开了合格与报废,生存与破产的天堑。
“这批活儿要是交不上去,光是违约金,就能把我这厂子赔个底朝天!”周宏远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零件发出哗啦的哀鸣。
林宪没有说话,他径直穿过办公室,走进了轰鸣声已经停止的厂房。
两台灰绿色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油污,却依然透着一股工业巨兽的压迫感。
德国货,以精密和稳定著称。
但也以其霸道的系统封闭性而闻名。
林宪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
闭上眼。
【真理解析系统…启动…】
【目标:德玛吉五轴数控机床DMU-50…】
【结构扫描…完成…】
【硬件损耗分析…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