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这件事，已经不是咱们哈工大能关得住的了。”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锁定在林宪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震撼，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从现在开始，林宪，你立刻关闭所有研发设备！”
“切断工厂所有的外网连接！”
“所有实验记录、设计图纸和原始代码，立刻进行物理备份并加密！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带出这个厂区一步！”
林宪有些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委屈和不解。
“院长，没必要搞得这么严重吧？我们这公司刚起步，正打算找天使轮融资呢。您看，为了买那几个进口的高精度伺服驱动器，我们账上的钱都已经见底了，连下个月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王院长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林宪从未见过的严肃，那是一种真正触及到了底线，即将面对滔天巨浪的严肃。
“这是要出大事的问题！”
“林宪，你知不知道，你和你这几个同学，手里现在捧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它的任何一项数据，哪怕只是一段核心算法泄露出去，不管是落到境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手里，还是落到国内那些毫无人性、只认利益的资本财阀手里，后果……都不堪设想！”
陈教授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佝偻着背，神色凝重地拍了拍林宪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孩子，你可能……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亲手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但它同时，也是真正的大国重器。”
林宪低着头，摆出一副诚恳受教的模样。
“院长，陈教授，我们错了。我们只是想搞点科研，创点业，真没想那么多……”
在他的眼帘低垂，遮住眼底那一抹精光的瞬间，他的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成了。
鱼，上钩了。
而且是自己最想钓上来的那条。
利用学校的背景，将这把火，从一个不起眼的废弃工厂，直接烧到最高层。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王院长看着他“知错”的样子，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眉头的川字纹却拧得更深了。
他二话不说，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平时极少使用的，黑色、厚重、没有任何多余功能的保密手机。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工厂最空旷的角落，背对着众人，开始拨号。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车间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厂房里，只剩下几个年轻人粗重的呼吸声。
十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十分钟后，王院长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依然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但看向林宪等人的眼神，却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保护欲。
“电费的事，我先从我的个人账户上给你们垫上。”
“明天，校财务处会给你们的科研账户上，划拨一笔专项科研津-贴，足够你们支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但是，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记住！”
“从现在开始，这个大门，除了我，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天塌下来，我给你们顶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把拉住还在失神中的陈教授，步履匆匆地向外走去。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宪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过头。
面向身后那群一脸懵懂又惊魂未定的死党们。
他脸上那副憨厚、委屈、受教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到极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