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内的气氛在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细微的嗡鸣声已经停止,但它留下的余波,却让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分子,化作了绝对的真空。每一次心跳,都化作擂鼓,在耳膜上轰然炸响。
陈教授顾不得自己几十年的学者风范与斯文体面,整个人几乎是直接蹲在了地上。他的脸距离“天狼”那冰冷的金属腿部不足十公分,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自己心中的神迹。
他的视线,近乎痴迷地在那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链接处一寸寸地扫过。那不是冰冷的机械,那是艺术!是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
流畅。
太流畅了。
流畅到根本不像是机械应该有的动作。
“不对,这绝对不是现有的闭环控制算法能做到的……”陈教授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一条缺水的鱼。
他是国内自动化控制领域的泰斗,是这个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他太清楚这种程度的动态平衡与流畅度,背后代表的是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PID控制?模糊算法?神经网络?
不,都不是!
那些算法都会有延迟,有误差,需要反馈修正!而眼前这头钢铁巨兽的动作,是预判!是补偿!它在动作发生前的零点零几秒,就已经计算出了自身重心的偏移、地面的摩擦系数、甚至空气的阻力,并做出了完美的姿态补偿!
陈教授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从极致的震惊,转变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
“林宪……”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代码……是你写的?”
“你们不仅解决了平衡问题,你们甚至……解决了预测性补偿算法?”
这几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那可是只存在于最前沿理论顶端,连五角大楼的秘密实验室里都无法完美复现的圣杯!
王院长没有说话。
他那双常年审阅文件而略显疲惫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团骇人的火焰。
他围着那头静立的机械狼,一步一步,走了整整三圈。
第一圈,他看的是整体结构,评估的是工业设计的美感与力量感。
第二圈,他看的是装甲接缝、液压管线和伺服电机,评估的是它的实战能力与防御弱点。
第三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机器人的背部,脊柱中段的位置,有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模块化卡扣接口。
那接口的设计极为精密,采用了军规级的锁定结构,旁边还预留了高功率的能源传输触点和数据总线。
王院长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个接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声音不再是爆喝,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林宪,这个接口是干什么用的?”
林宪依旧保持着那种人畜无害的淡定微笑,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两位老人情绪上的剧烈风暴。
他解释道:“王院长,您说这个啊。这是我们为了增加产品的趣味性,预留的一个拓展坞。”
“比如,可以挂载一个小型高压水枪,夏天的时候帮主人给花园浇浇花。”
“或者,挂载个自动灭火器模块,家里万一有什么突发火情,它也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处理。”
浇花?
灭火?
王院ールの脸色已经不是黑,而是一种铁青,是血液因极致的怒火与惊骇而涌上头顶,又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缺氧色泽。
他死死盯着那个卡扣接口。
以他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接口的规格和承重能力。
稍微进行一点点的改装,这个接口上挂载的就不是什么高压水枪。
而是一挺7.62毫米口径的通用机枪!
甚至是四联装的单兵反坦克导弹发射巢!
再配合上那八百公斤的瞬间蹬地爆发力,以及堪比猎豹的反应速度……
王院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大脑皮层。
他猛地站直身体。
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眼神化作实质的刀锋,从林宪的肩头越过,狠狠刮在林宪身后那几个年轻的面孔上。
张大彪等人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震撼到两位顶级专家的得意之中,被这道威严到极点的目光一扫,心脏猛地一抽。
那股子还没来得及发酵的得意,瞬间被冻成了冰坨,吓得他们纷纷缩了缩脖子,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老陈,别看了。”
王院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徒劳地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