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上的空气，因为张擎脑海中那幅过于真实的恐怖画面，而变得粘稠滞重。
这位铁血旅长额角的冷汗，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轮廓滑落，滴落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恐惧。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原始情绪，正从脊椎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住他的心脏。
那不是面对炮火硝烟的畏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战栗。
当你的敌人变成了幽灵，当战争失去了声音和火光，当赖以生存的钢铁堡垒变成了随时可能被洞穿的薄皮罐头，士兵的勇气还剩下多少？
林宪将众人脸上的惊骇、迷茫、乃至于恐惧，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言安抚，也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
他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开罐器”带来的认知冲击。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这些军中大佬亲身体会到，在奇迹动力的技术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是何等脆弱。
“如果说刚才的电磁线圈炮是‘点穴’。”
林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塔台每一个人的耳中，将他们从各自的惊骇中拽了出来。
“一种精准、高效、且隐蔽的刺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方那片崭新的、尚未被染指的测试区域。
“那么接下来的展示，则是为了让各位首长感受一下另一种东西。”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暴力的艺术。”
这句话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军方大佬们，心脏又一次被攥紧了。
暴力的艺术？
电磁炮那种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击，还不够暴力吗？
林宪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举起掌上电脑，下达了第二阶段的指令。
“各位首长，接下来展示的是针对集群目标的区域压制方案。”
“天狼II，‘蜂巢’发射器，展开！”
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瞬间下达。
戈壁滩上，那五十台静默的机械狼，再一次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五十道钢铁身躯同时下沉，重心压低，四足的液压杆发出轻微的泄压声，稳稳地扎根于地面。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中，它们腹部的装甲板块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
一个密集的蜂巢式结构，暴露在空气中。
每一个深邃的孔洞内，都嵌着一枚墨绿色的弹体。
那弹体不过黄瓜大小，通体涂装着吸收光线的哑光涂层，只有弹头尖端那一点幽冷的金属光泽，在戈壁的烈日下非但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是我们奇迹动力独立研发的‘智能自寻的微型导弹’。”
林宪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最专业的武器销售员，在介绍自己的产品。
“每只‘天狼II’，可以携带十二枚。”
“五十只，就是六百枚。”
六百枚！
这个数字让塔台上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六百枚导弹，就算是个头再小，那也是导弹！
“目标，前方三号模拟加强连阵地。”
“全弹发射。”
林宪按下了虚拟屏幕上的确认键。
没有倒计时。
没有预警。
在他按下按键的下一个千分之一秒。
测试场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啸叫！
那不是一枚导弹发射的声音，而是六百枚导弹同时点火，汇聚成的死亡合唱！
嗖！嗖！嗖！嗖！嗖！
整整六百枚微型导弹拖着细细的白色烟迹，从五十个移动平台上拔地而起，冲向天空！
它们并非无头苍蝇般四散，而是在升空后的瞬间，便通过“女娲”系统的指挥数据链完成了高速编组。
六百道白色的烟迹在空中交错、盘旋、重组，最终汇成一股奔腾咆哮的钢铁激流，构成了一片动态的、不断流转的死亡阴云。
天空，在那一刻被这张由数据链编织的死亡之网彻底遮蔽。
阳光都被吞噬了。
塔台上的所有人，都感觉眼前猛地一暗，仿佛白昼瞬间被切换成了黄昏。
那片庞大的导弹蜂群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违背物理常识的弧线，朝着远方那片由几十个加固碉堡和装甲掩体构成的模拟阵地，俯冲而去！
下一秒，打击降临。
一枚微型导弹在距离碉堡射击孔不到十米处，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锐角转折，弹体轻盈得不像武器，更像一只拥有生命的蜂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