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一场短暂到近乎荒诞的“进食”演示,将这个位面的强弱秩序,用最血腥、最不容置辩的方式,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联合政府的残存高层们,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沾着灰尘与冷汗的决策者,此刻正用一种失魂落魄的眼神,死死盯着中央主屏幕。
他们空洞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颗正在缓慢调整姿态的、属于伏特的飞船。
它像一头刚刚饱餐完毕的深空巨兽,优雅而冷漠地,在自己留下的“残骸”——那颗能量被抽空、显得颓败不堪的木星轨道上,巡弋着。
之前的联合政府,即便在口头上表达了对万界安全理事会的敬畏,但在那紧闭的会议室门后,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火苗。
那是属于世界原住民的傲慢。
是挣扎求存的文明,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寸,名为“自主权”的阵地。
他们甚至为此制定了数个极端预案,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用玉石俱焚的决绝,来捍卫那点可悲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然而现在,所有的预案,都成了废纸。
所有的傲骨,都在那颗肉眼可见干瘪下去的行星面前,被敲成了齑粉。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在那消失的大红斑所留下的、行星级的“伤疤”面前,烟消云散。
他们终于从一场持续了数小时的、自欺欺人的梦中惊醒。
他们清晰地,或者说,是被迫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在万界安全理事会面前,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平等的对话者。
甚至连对手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一群刚好路过神灵餐桌前的、因神灵的威严而瑟瑟发抖的羔羊。是抬头仰望星空时,恰巧瞥见了神明用餐的凡人。
连被审判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有机质情感的电子音,再一次通过广播系统,穿透稀薄的电离层,精准地送入UGE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理事会接受你们的投降。”
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些刚刚止住哭泣的年轻操作员,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瞬间又变得惨白。
“既然你们选择了臣服,那么按照会长的旨意,这场由于你们的愚蠢而加速的毁灭,将由理事会代为终结。”
终结毁灭。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无上的、施舍般的恩赐感,灌入所有人的耳朵。
UGE主席,那个在几分钟前还涕泗横流、狼狈不堪的老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顾不上去擦拭脸上那混合着泪水与汗水的污迹。
他甚至来不及去感受劫后余生的狂喜。
一种更强烈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驱动着他的身体。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双还在剧烈颤抖的手,拼命整理着自己那本就一丝不苟、此刻却显得凌乱不堪的制服。
抚平衣领。
扣上风纪扣。
每一个动作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僵硬。
然后,他转向了那个正对着他的、冰冷的镜头。
镜头背后,是伏特,是理事会,是那个仅仅用一个名字就压垮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凌辰。
噗通。
他双膝跪地。
不,那不是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