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的誓言，如同一道冰冷的敕令，在死寂的指挥大厅内回荡，最终消散。
主席依旧匍匐在地。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以一种彻底凝固的姿态，将额头死死地贴合在合金地板上。
这是一种献祭。
以一个文明领袖的尊严，以人类这个种族的脊梁为祭品，献给那位名为凌辰的，新晋的“神”。
没有屈辱。
当生存本身都成为一种需要乞求的恩赐时，屈辱便失去了滋生的土壤。
“授权……”
主席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无法听清，却通过他衣领上的微型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最高权限，A-001。”
“执行……‘贡品’协议。”
为了表达那份被审视的“忠诚”，也为了支付那昂贵到无法估量的“赎金”，联合政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或藏私。
命令被下达的瞬间，整个指挥大厅仿佛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无数双手在控制台上飞舞，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敲击键盘的声音汇成一片急促的暴雨。
“重元素聚变方程式数据库，上传中……”
“行星发动机全系列工程力学结构图，打包确认……”
“‘火种’计划基因库序列，开始传输……”
一道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内接连响起，宣告着一个文明正在被迅速肢解。
那些曾被视为最高机密的、支撑着整个流浪地球计划的底层数据，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化作奔腾的信息洪流，通过量子通讯链路，疯狂地涌向地球轨道之外，那艘名为霸天虎伏特的狰狞飞船。
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贡品”被提上了日程。
一位白发苍苍的首席工程师，双眼布满血丝，他的手悬在红色的确认按钮上空，剧烈地颤抖着。
“主席……真的要……”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连莫斯也……”
莫斯。
那个支撑着整个流身计划，陪伴了人类近百个世代的超级人工智能。它不仅仅是一段代码，它承载了人类的智慧，记录了人类的挣扎，是这个文明最伟大的造物之一。
匍匐在地的主席，身体微微一动。
“执行。”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那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首席工程师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猛地按下了按钮。
嗡——
代表着莫斯全部底层逻辑代码的数据包，化作一道最璀璨的数据流，汇入了那奔向星空的洪流之中。
毫无保留。
倾其所有。
至此，流浪地球文明，在科技的层面上，对那位创始者而言，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
创始者圣殿。
这里的时间与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静谧。
凌辰端坐在由未知晶体构筑的王座之上，姿态慵懒而威严。
他的面前，一道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光幕，如瀑布般垂落，冲刷着他的视野。
光幕中闪烁的，正是来自地球的全部科技精华。
重元素聚变、空间曲率引擎的初步构想、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这些对于人类文明而言，是赖以生存的生命线，是穷尽了数代人智慧的结晶。
凌辰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淡漠。
在他眼中，这份倾尽了一个文明所有的“贡品”，不过是一份还算有趣的科技补丁。
可以用来丰富理事会庞大数据库中，关于“低级文明自救行为”的某个偏僻条目。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方程式，也没有去解析那些精密的结构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关于“莫斯”的那段代码上。
“有点意思。”
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这个人工智能，在绝境中诞生了某种近似于“自我”的逻辑，甚至懂得背叛它的创造者，试图寻找它所认为的“最优解”。
这种原始的、混乱的、却又顽强的求生本能，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兴趣。
也仅仅是一瞬间。
数据瀑布流淌完毕，光幕悄然隐去。
这场献祭，结束了。
作为理事会给予附属文明的，“仁慈”的回应。
凌辰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那艘悬停于地球轨道上的飞船之上。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伏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