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心中默算。目前可见的物资:水缸里约莫半缸水,灶台边瓦罐里小半罐糙米(夹杂着不少谷壳砂石),一小包粗盐,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野菜干或植物根茎,墙角堆着一些潮湿的木柴和茅草。钱财?恐怕连十个铜板都凑不齐。
绝对的赤贫,生存线以下。
而外部环境……记忆中的苏州城,在崇祯十五年这个节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天堂”的繁华架子。胥门、阊门一带商铺林立,画舫笙歌,但从原主偶尔听到的市井议论和小桃外出讨生活带回来的零碎信息来看,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北面,河南、山东等地灾荒、战乱的消息不断传来,流民南下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运河上往来的商旅带来的消息五花八门,但都透着一个“乱”字。苏州本地,官府课税日益沉重,胥吏层层盘剥。漕帮、盐枭、本地豪族的势力盘根错节,时有摩擦。城外,据说已有小股溃兵和流民聚集,治安恶化。城内米价时涨,人心浮动。
这是一个火药桶,而崇祯十七年那根引线,正在嗤嗤燃烧,越来越短。
“咕嘟……咕嘟……”
铁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打断了林昭的思绪。小桃蹲在灶前,小心地添着一根细柴,跳动的火光映着她专注又带着些许不安的侧脸。
“哥,水快开了。”她小声说。
“嗯。”林昭应了一声。他试着再次活动手指、手腕,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孱弱与僵硬。原主恐怕除了写字翻书,没做过任何体力活,肌肉严重退化。别说格斗、行军,现在怕是提半桶水都费劲。
特种兵的灵魂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这种感觉比任何直接的伤痛更让人焦躁。但他迅速压下这种情绪。焦躁无用,解决它。
第一步,恢复基本行动能力。需要营养,需要循序渐进的锻炼,需要驱除病根。这需要时间和资源,而他们最缺的也是这两样。
第二步,获取资源。在这个时代,一个毫无背景的落魄书生,如何快速获取足以改善生存、并为后续计划奠基的“第一桶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一个个选项。
科举?来不及,且原主只是童生,考取功名之路漫长,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与他的“专业”毫不相干。
投靠某个势力?毫无资本,只能为奴为仆,生死操于他人之手,与他掌控自身命运的初衷背道而驰。
做些小生意?本钱呢?就算有,在混乱的世道下,没有武力保护,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原主父亲就是前车之鉴。
打工?这身体和身份,能做什么?账房?体力不支。教书?名声已坏,且束脩微薄。
似乎每条路都被堵死。
但林昭的眼神却越发冷静。绝境,他见得多了。往往看似无路时,需要的不是硬闯,而是换个维度思考。
他的优势是什么?超越时代的认知和技术。
哪些技术是当前条件可能实现,并能快速产生价值的?
盐?提炼精盐利润巨大,但盐铁官营,触碰即是死罪,初期绝不能碰。
铁?锻造精良武器或工具?需要原料、场地、熟练工匠,启动门槛高,且同样敏感。
火药?这才是大杀器,也是他未来计划的核心。但需要稳定的硝石、硫磺、木炭来源,以及隐秘的加工场所和安全保障。目前一穷二白,搞火药等于自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口渐渐沸腾、冒着白色水汽的铁锅上。水汽升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消散。
蒸馏。
一个词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