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他全身的力量,包括刚刚承受那一棍的痛楚转化成的狠戾,都灌注到了左臂之中。那根硬木棍被他单手握住末端,不再是笨拙的挥舞,而是如同刺刀突刺,又像标枪投掷前的蓄力,猛地向前一“递”!
目标:溃兵因为后退和挥打动作而暴露出来的、支撑腿的膝弯外侧!
“噗嗤!”
棍头精准地、凶狠地捅在了膝弯的脆弱关节处!
“啊——!我的腿!”持棍溃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膝盖处传来可怕的错位声响,整条腿瞬间扭曲变形,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棍子也脱手飞出,抱着膝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再也站不起来了。
从钱百户踹门而入,到三名溃兵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破庙内,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
浓重的血腥味、生肉的腥膻味、滚水烫伤皮肉的焦糊味、还有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昭背靠着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刚才那短短一分钟的爆发,几乎榨干了他这具身体所有的能量和潜力。额头的伤口(撞钱百户时也磕破了)在流血,腰肋处剧痛难当,五脏六腑都在造反,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肺部火烧火燎。
他几乎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用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三个哀嚎的溃兵。
钱百户蜷缩着,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被开水烫伤的溃兵捂着脸惨叫翻滚。膝盖被捅碎的溃兵抱着腿涕泪横流。
小桃瘫坐在灶台边,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浑身浴血(主要是溅上的)、靠墙而坐、面色惨白却眼神如冰的哥哥,大脑一片空白,恐惧、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陌生感。这真的是她那个文弱、忧郁、一病不起的哥哥吗?
林昭喘息稍定,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还在捂脸惨嚎的第三个溃兵身上。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伸手,捡起了地上那柄缺口的长刀。
刀很沉,他只能拖着。
他拖着刀,挪到那个溃兵身边。溃兵感觉到阴影靠近,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被林昭一脚踩住了他的小腿。
冰冷的刀锋,贴在了溃兵的脖子上。粗糙的、带着缺口的刀刃,割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惨嚎声戛然而止,变成极度恐惧的呜咽。
“我问,你答。”林昭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寒意,“多说一句废话,慢答一次,我就割你一块肉。听明白就眨眼。”
溃兵疯狂眨眼,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水泡脓血流下。
“你们从哪来?有多少人?装备如何?首领是谁?”
溃兵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们原是徐州附近某卫所的守军,上官克扣粮饷,士卒哗变,一部分溃散南逃。他们这一股大约三四十人,一路抢掠南下,到了苏州附近,因为内讧和遭遇小股官军清剿,又散了一些。现在以钱百户(其实只是个普通小旗,自封的)为首,剩下二十来人,藏在城外西面十几里一个荒废的野庙里。武器就是些破烂刀枪,弓箭几乎没有,有两把老掉牙的火铳还坏了。主要以抢掠城外村落和落单行商、欺压贫户为生。
“苏州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官府兵力如何?有哪些地头蛇?”林昭继续问,刀锋又压紧了一分。
溃兵忍着剧痛和恐惧,断断续续说了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苏州城内,府衙官兵主要守着仓库和衙门,城外卫所兵营空虚,大多被调往北面或西面,城内治安主要靠衙役和民壮。地头蛇主要是漕帮(把控运河码头)、几家本地豪绅(控制米市、布市),听说还有什么“青龙会”、“白莲教”的人在暗中活动,但具体不清楚。最近因为北边来的流民和溃兵增多,城里城外都很乱,械斗抢地盘的事情时有发生。
“李自成……流寇,现在到哪了?”林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溃兵眼神更加恐惧:“听……听往北逃回来的人说,闯贼……李闯王,好像已经占了襄阳,势头大得很……官军挡不住……好多地方都乱了……都说,都说这大明的天,要塌了……”说着,竟恐惧地哭了起来。
林昭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