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刀,看向另外两人。钱百户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正惊恐地看着他。那个膝盖碎了的溃兵也停止了嚎哭,满脸恐惧。
“滚。”林昭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着你们的人,离这片地方远点。再让我看见,或者听说你们在这附近作恶,”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三人,“我就找到你们的窝,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埋了。”
三个溃兵如蒙大赦,挣扎着、搀扶着,连滚爬带哀求,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破庙,连那半扇冻肉和掉落的腰刀都顾不上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血迹。
破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灶火的噼啪声,以及林昭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声。
小桃这才敢慢慢挪过来,看着哥哥惨白的脸、身上的血迹和灰尘,眼泪又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地、颤抖地问:“哥……哥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她想碰碰林昭,又不敢。
林昭看着妹妹惊恐未消、却满含担忧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属于杀戮和计算的弦,微微松了一分。他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
“没…没事。”他声音虚弱,“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他示意小桃帮忙,将那柄缴获的缺口腰刀和半扇冻肉拿过来。刀虽然破,但毕竟是钢刀,比木棍强。肉……是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
“小桃,”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呼吸,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虚弱,“怕吗?”
小桃用力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怕……但,但哥你把坏人打跑了……哥你……”她看着林昭,眼神复杂,有恐惧,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雏鸟找到依靠般的、重新燃起的微弱光亮,“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昭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他只是低声道:“这个世界,变了。想要活下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睁开眼,看向门外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寒风依旧呜咽。
“把门……勉强堵上。烧点热水,帮我清理一下伤口。这肉……处理一下,今晚,我们吃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随便踹开我们的门。”
“我们要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小桃看着哥哥眼中那簇在虚弱和伤痛中依然顽强燃烧的、冰冷的火焰,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开始笨拙而努力地,去拖拽那扇倒塌的破门板。
林昭靠在墙上,忍着剧痛和眩晕,心中却异常清明。
第一关,算是过了。用残躯、险招和搏命的意志,暂时打退了豺狼。
但这只是开始。钱百户这伙溃兵吃了大亏,未必会甘心。乱世之中,软弱和退让换不来安全,只会招来更多的觊觎。
必须尽快拥有真正的、足以震慑宵小的力量。
火酒计划,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而身体……这具残破的身体,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达到能正常行动、有一定体能基础的程度。
他看了一眼正在费力堵门的小桃,又看了看手边染血的破刀和冰冷的冻肉。
路,还很长。
但至少,火种已经点燃。在这崇祯十五年的寒冬里,在这破败的庙宇中,一颗来自未来的、坚硬如铁的种子,已经扎下了根,并开始面对这个血腥而黑暗的时代,露出它冰冷的第一抹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