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林昭的意识在剧痛和深沉的疲惫中浮沉,最终被口腔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拽醒。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在头顶那黑黢黢的、漏着几缕惨白晨光的茅草屋顶上。
天亮了。
身体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额角、腰肋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但比起昨晚刚打完那场搏命之战后的濒死感,现在至少有了清晰的痛觉,而不是麻木的虚空。
他慢慢转动脖颈,看向屋内。
倒塌的门板被勉强竖起来,用几根粗木棍斜顶着,虽然依旧漏风,但好歹算是个遮蔽。地上昨晚打斗留下的血迹和狼藉已经被粗略清理过,泼洒的痕迹还在,但不再那么刺眼。灶膛里的火熄了,余烬尚温。小桃蜷缩在灶台旁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床破被,睡得正沉,小小的眉头却紧紧蹙着,仿佛梦里也在经历恐惧。
屋里多了点东西。那半扇冻肉被挂在背阴通风的房梁下,表面凝结着白霜。缺口腰刀靠在床边,伸手可及。墙角堆放的木柴似乎多了一些,水缸里的水也接近满盈。
林昭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紧。这孩子,昨晚怕是几乎没睡,一直在收拾,还去打了水、捡了柴。在这乱世,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独自做这些,该有多害怕。
他尝试挪动身体,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从腰肋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冒出冷汗。昨晚硬挨的那一棍,恐怕伤到了筋骨,不仅仅是皮肉伤。
“呼……呼……”他调整着呼吸,用特种兵自我评估伤势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身体内部。骨头应该没断,但很可能有骨裂或严重的软组织挫伤。额头的撞伤已经凝结血痂,有些肿。最麻烦的是内里的虚弱和紊乱,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忧思成疾的后遗症,加上昨晚的剧烈消耗和创伤,像是给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又踹了一脚。
情况不容乐观。这样的身体,别说再次对敌,就是完成最基本的生存活动都异常艰难。而火酒计划需要体力,需要精细操作。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补充营养,开始恢复性训练,哪怕是最轻微的。
他目光落在床边一个破陶碗上,碗里是清澈的、已经凉透的开水。这是小桃昨晚按他要求烧开后晾着的。他伸手,有些颤抖地端起碗,将微凉的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这水……至少是煮沸过的,相对安全。但还不够。
他记得昨晚让小桃往水缸里放了生石灰。他看向水缸,水面平静,比之前似乎清澈了一些,底部有少许沉淀物。简易的澄清消毒,聊胜于无。
“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响起,草堆上的小桃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猛地清醒,一下子坐起来,看向林昭。
“哥!你醒了!”她脸上露出惊喜,连忙爬过来,跪在床边,仔细看林昭的脸色,“哥,你觉得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我……我昨晚想给你洗伤口,但你后来睡着了,我怎么也叫不醒……”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没事,睡着了是好事,身体在恢复。”林昭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晚多了点力气,“我有点饿,也有点渴。水……以后只喝烧开过的,记住了吗?”
小桃用力点头:“记住了!哥,我这就烧水,还有……肉,我割了一小块下来,煮了粥!”她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期待和兴奋。肉,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了。
林昭点点头:“好。不过煮之前,肉要用烧开的水烫洗一下。另外,烧水的锅,盛水的碗,用之前最好也用开水烫一遍。”
小桃认真地听着,虽然不明白所有道理,但哥哥昨晚的神勇和此刻郑重的态度,让她无条件地信任并执行。她起身,麻利地开始生火,用昨晚林昭教的方法,这次顺利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