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寒意刺骨。
破庙的院子角落,那套由瓦罐、竹管、陶盆、破铁锅等物拼凑起来的装置,静静伫立在清冷的空气中。竹管上的黏土密封已经干透,呈现出灰白色。临时火塘里的柴薪堆叠整齐。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林昭站在装置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如鹰。他身上的伤痛并未痊愈,但经过一夜休整和那碗难得的肉汤(昨晚用最后一点肉煮的),精神恢复了些许。更重要的是,那场击溃更多溃兵的“白烟火雨”,虽然冒险,却似乎打通了这具身体某种滞涩的气血,让他感觉对肌肉的控制力恢复了一点点。
小桃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古怪的装置,既有期待,更有不安。昨天门口的“法术”让她对哥哥的信心达到了新的高度,但眼前这东西,看起来比生石灰和水更复杂,更……奇怪。
“哥,真的……能行吗?”她小声问,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
“试试才知道。”林昭的语气平静无波,如同在进行一次例行训练前的检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腰肋间隐约的抽痛,开始最后的确认。
发酵罐(第一个瓦罐)里的液体,经过几日的静置和简单过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散发着微酸和淡淡酒糟的气息。酒精含量肯定很低,但应该有一些。他将这罐液体小心地注入作为蒸馏釜的第二个瓦罐(带竹管盖子的那个),只装了约七分满,预留蒸汽膨胀的空间。
然后,将这个瓦罐放入作为水浴锅的破铁锅中,铁锅架在临时火塘的石头上。瓦罐周围注入冷水,水面略低于瓦罐内液体的高度。
竹管的另一端,弯曲浸入旁边一个盛满冷水的大陶盆中,出口对准下方一个干净的空陶碗。
“点火。”林昭下令。
小桃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了火塘里的干草和细柴。火焰起初很小,噼啪作响,在寒风中摇曳。她小心地添加稍粗的木柴,火势逐渐稳定、旺盛起来。
热量通过铁锅中的水,缓慢而均匀地传递到瓦罐内。这个过程需要耐心。林昭没有干等,他拿起那柄缺口腰刀,开始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小心地打磨刀锋。刀很破,但磨一磨,总比钝着强。金属摩擦石头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过去。铁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瓦罐内的液体温度逐渐升高。小桃蹲在火塘边,按照林昭的指示,控制着火势,保持水浴锅里的水微沸但不剧烈翻滚,避免瓦罐受热过急。
大约两刻钟后,瓦罐上方,竹管与盖子连接的黏土密封处,开始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蒸汽渗出,但很快就被外部低温冷凝成细微水珠。又过了一会儿,林昭靠近竹管浸在冷水盆中的部分,将手背靠近,能感觉到竹管外壁开始微微发热。
“注意看陶碗。”他低声道。
小桃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个空陶碗,屏住了呼吸。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院中的风声,柴火的噼啪声,以及锅水微沸的声响。
就在小桃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的时候——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响起。
陶碗的底部中心,出现了一颗极小、极透明的水珠!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滴很慢,间隔不规律,但确确实实地,从竹管弯曲末端的开口处,一滴,一滴地坠落下来,汇聚在陶碗底部。液体无色透明,在清晨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通过碗底渐渐扩大的湿润痕迹来确认它的存在。
小桃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生怕自己叫出声会惊扰了什么。她看看那滴落的液体,又看看哥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林昭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原理通了!装置虽然简陋,密封性、冷凝效率都堪忧,但最基本的蒸馏过程,确实发生了。酒精(如果有的话)和水蒸气混合气体在竹管中上升,经过冷水盆的冷却,重新液化,滴落下来。最先出来的,应该是沸点最低的、最易挥发的成分,理论上酒精含量会相对较高。
他示意小桃继续看火,自己则更仔细地观察。液滴收集得非常缓慢,差不多要半盏茶时间才有一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滴落的速度似乎还在减慢。竹管浸在冷水盆里的部分,温度在升高,冷凝效率在下降。需要换冷水。
“小桃,去换水。用那个木勺,把陶盆里变温的水舀出来,倒掉,换新的冷水。小心别碰到竹管。”林昭吩咐。他们准备了一桶干净的冷水在旁边。
小桃立刻照做。当冰冷的井水重新注入陶盆,包裹住竹管时,滴落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丝丝。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火塘里的柴添了一次又一次。铁锅里的水蒸发了不少,需要不时添加。冷水也换了三四次。小桃忙得额角见汗,却精神亢奋,眼睛始终亮晶晶的。
陶碗底部,终于积聚了薄薄一层液体,大约只有几钱(十几毫升)的量,清澈无比,宛如最纯净的山泉。
林昭看了看瓦罐内的液体,已经蒸发了近三分之一。他示意小桃撤去大部分柴火,只留一点余烬保温。“可以了,第一次收集,就到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陶碗。液体在碗中微微晃动,几乎没有任何颜色。他凑近闻了闻。
一股强烈、刺激、迥异于寻常米酒黄酒、甚至不同于他记忆中度数白酒的凛冽气息,直冲鼻腔!有点类似医用酒精的味道,但似乎更“冲”,杂质气味也更明显一些。
纯度如何?需要测试。
“小桃,拿个小碟子来,再拿火折子。”
小桃迅速取来一个破了一角、但很浅的陶碟和火折子。
林昭用一根干净的细木枝,蘸取了极小的一滴碗中液体,滴在陶碟中央。然后,他吹亮火折子,将火焰靠近那滴液体。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