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说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嘿嘿,要不……今晚就先给点‘甜头’尝尝?那傻大个不是能打吗?看他能打几个!”
是来逼迁寻衅的!听口气,是那个“王掌柜”或者税吏找来的人!
林昭眼神一冷。机会?还是麻烦?
没等他多想,铺子前门已经被“哐哐”砸响,伴随着嚣张的叫骂:“姓赵的!滚出来!爷们儿来了,不识相的东西!”
赵铁柱怒吼一声,就要冲出去,却被赵铁匠死死拉住:“柱子!别去!他们人多!”
“爹!让他们这么欺负到头上吗?!”赵铁柱眼睛都红了。
门外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砸得更起劲,骂得更难听,似乎还有人开始用脚踹那并不结实的大门。
林昭大脑飞速运转。出手?暴露自己,可能卷入不必要的冲突,打乱原有计划。不出手?眼看赵家父子受辱甚至受伤,这条线可能就断了,或者赵铁柱暴起伤人,后果更糟。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从藏身处无声地移动到铺子后墙一处较大的裂缝旁,用只有里面人能勉强听到的、却异常清晰的低沉声音快速说道:“赵师傅,莫慌。我是日间托令郎打听修补旧物之人。门外鼠辈,可需帮忙料理?”
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死寂而紧张的后墙,让里面的赵家父子同时吓了一跳。赵铁柱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眼神惊疑不定。赵铁匠则更加慌乱。
但门外的踹门和叫骂声更加急促,已经不容他们细想。
赵铁柱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前门,又看了一眼后墙裂缝,一咬牙,压低声音回道:“外面至少五六个人!你有啥办法?”
“信我,开门,放他们进来。”林昭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堵在门口,你们吃亏。”
赵铁柱也是个有决断的莽汉,当下不再犹豫,对父亲使了个眼色,低吼一声:“爹,躲到里屋去!”然后,他竟真的猛地抽掉了顶门的木杠,哗啦一下拉开了破旧的木门!
门外,五六个手持木棍、短棒,满脸横流的汉子正要继续砸门,没料到门突然开了,愣了一下。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埋伏在门侧阴影中的林昭,如同鬼魅般从赵铁柱魁梧身躯的掩护下闪出!他没有冲进铺子,而是如同猎豹扑食,径直撞入了门外那群人中间!
速度!绝对的速度和出其不意!
黑暗中,只听到几声短促的闷响、骨骼错位的轻微“咔嚓”声、以及压抑的痛苦闷哼。
赵铁柱只看到门口人影一晃,紧接着,那五六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汉子,就如同被狂风卷倒的稻草人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的抱着扭曲的手臂惨嚎,有的捂着脖子干呕,有的蜷着腿呻吟,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快得让赵铁柱甚至没看清林昭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林昭站在门口,微微喘息,刚才的爆发对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他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打手,又看向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神的赵铁柱,声音依旧平静:“拖进来,问问谁指使的。”
赵铁柱一个激灵,巨大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像拖死狗一样,将最近的两个还在呻吟的打手拽进了铺子,扔在地上。油灯昏暗的光芒照亮了林昭的脸——苍白,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
赵铁匠也从里屋颤巍巍地走出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看看门口那个陌生的、看似文弱却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你是谁?”赵铁柱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问。
“一个可能给你们一条活路的人。”林昭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打手面前,脚尖轻轻点在其脱臼的手腕上,“说,谁让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打手疼得冷汗直流,面对林昭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是……是王记杂货的王掌柜!他……他让我们来吓唬赵老头,最好把赵铁柱打伤,逼他们明天就滚蛋!地皮……地皮他要收了开赌坊!好汉饶命!饶命啊!”
果然如此。林昭心中了然。他直起身,看向赵家父子:“听到了?你们没有退路了。”
赵铁匠面如死灰。赵铁柱则双目喷火,拳头捏得咯咯响:“王八蛋!老子去宰了他!”
“宰了他,然后呢?亡命天涯?或者被官府抓住砍头?”林昭冷冷反问。
赵铁柱一愣,巨大的愤怒被现实的冰冷浇灭,只剩下无力的憋屈。
“跟我干。”林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管饭,给工钱,有架打,也有规矩。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不用被人像狗一样赶出家门,不用看着自己老爹饿死愁死。”
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赵铁柱心上。管饭,给工钱,有架打——这对他这个空有一身力气和暴脾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业被夺、亲人受辱的莽汉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赵铁匠颤声问,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做点小买卖,需要个安全的地方,也需要可靠的人手。”林昭没有细说,“你们可以考虑一晚。明天日落前,给我答复。若愿意,带上能带的家当和工具,到城西土地庙后墙第三个破水缸处留下标记。若不愿意……”他顿了顿,“今晚之事,就当没发生过。这些人,你们自己处理。”
说完,他不等赵家父子回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铺子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赵家父子,地上哀嚎的打手,以及那盏摇晃不定、将巨大阴影投在墙上的油灯。
赵铁柱看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又看看地上那些平时作威作福、此刻却像死狗一样的家伙,再看看苍老绝望的父亲,胸膛剧烈起伏。
一条陌生的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绝境的边缘。
跟,还是不跟?